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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个角度来看,马克思是绝对正确的:资本主义的逻辑发展是社会主义。其原因非常简单。资本主义始于剥削。这就是后来决定发展的定律。而社会主义把剥削带到了它的逻辑终点,在某种意义上仍然没有使之得到缓解。这种残酷的发展始于资本主义,并在社会主义中延续,现在在某种程度上被法律所缓和,而今天所谓的人类社会主义不再是指这种发展。 整个现代生产过程实际上是一个逐步剥削的过程。因此,我总是拒绝对两者进行区分。对我来说,这确实是同一个运动。而在这方面,卡尔·马克思是绝对正确的。真正敢于思考这个新的生产过程的人只有他一这些生产过程在17世纪,然后在18世纪,最后在19世纪逐渐于欧洲形成。在这一点上,他是完全正确的。 马克思不明白的是,权力到底是什么。他不理解这种明显的政治性的东西。但他确实看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放任资本主义自由发展,它将会产生一种倾向,只要有法律阻碍它的残酷进步,那它就要将其一一废除。 此外我必须说,17一19世纪的资本主义当然无比残酷。当这种负面的、否定的力量会给其他人带来可怕的不幸时,我是不会相信它的。 您问我的立场是什么。我没有任何立场。我真的没有迈人当代或任何其他政治思想的潮流。但不是因为我特别想保持原创性一 很简单的事实是,我真的不适合任何立场。在我看来,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是世界上最明显的事情。而可以这么说,人们甚至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汉娜·鄂兰 《我想理解》
    阿伦特因赞美行动而享有盛誉,最为著名的,是她谈论雅典人与他们的同侪一起投入公共领域而赢得不朽声名的那些段落。但《人的境况》同样关注行动的危险,关注由行动的自发性所引起、目前已变得无法控制的无限过程。当然,她提醒我们,我们不是无助的动物:我们能从事下一步的行动,主动打破这类过程,并通过约定来控制它们。但是在控制那些由于莽撞地对自然采取行动而导致的过程时,除了要面对物理上的困难外,还要注意复数性本身引起的政治问题。理论上,如果我们齐心协力工作,就能带来巨大的权力:但是复数的人之间的同意是难以达到的,而且更无法避免其他行动者的自发破坏行为。 站在新千年的门槛之际,我们所能做的一个可靠预测就是,尽管过程的运动一直在持续,开放的未来仍将成为无数人自发行动的舞台,这些自发行动远非我们当前所能想象。也许作出另一个预测也不算轻人的境况率:未来读者会在《人的境况》中找到思想食粮和讨论领域,在这本非凡的著作中不断发掘和发展出不同的线索与主题。那将最适合阿伦特不过。正如她在走向生命的尽头时所说的: 每次你写了什么东西,把它送到世界上,它就变成了公共事物,显然任何人都可以对它随意取舍,而且本应如此。我对此毫无怨言。 无论你被理解成什么样,你都不应该企图控制这一切。你反而应该从其他人对它的理解中学习。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数学变成了现代的领导科学,数学地位的这一提升与柏拉图没什么关系。柏拉图认为数学是所有科学中最高贵的科学,仅次于哲学,并且认为任何人如果不首先熟悉关于理想形式的数学世界,就不能被允许接近哲学。因为在他看来,数学(即几何学)是进入理念天空的恰当阶梯,在理念天空中,单纯的形象(eidola)、阴影和可朽的物质都不再能干预永恒存在者的显现;在那里,现象得到了拯救(sozein ta phainomena),人类的感觉有死性以及可朽的物质材料都得到了净化。不过数学和理念形式并不是理智的产物,而是像感觉材料给予人的感觉器官一样,给予心灵的眼睛的。只有受过良好训练的人才能看到对肉体的眼睛以及大多数未经训练的头脑隐藏起来的真实存在,或在其真实显现中的存在。随着现代性的兴起,数学不是简单地扩大它的内容或达到无限性,以应用于无限辽阔、无限增长和扩张的宇宙,而是不再和现象发生任何关系。它不再是哲学的开端,不再是大写的存在者在其真实显现中的“科学”,而变成了人类心智结构的科学。……现在,现象之所以能被拯救,仅在于它们能够被还原为一种数学秩序,而且这种数学运算并不是通过把人的思想引向在给定的感觉材料中显现的理想尺度,来揭示真实存在,而是相反,把这些材料还原为人类心灵的尺度……P211,P212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与西方思想的伟大传统相应的是这样的一种思路:指责自由把人们引向了必然性,谴责行动这个开辟新事物的自发开端,因为它最终陷入了一个先定的关系网中,这个关系网不可避免地拖着当事人前进让他一开始运用自由就仿佛失去了自由。要逃避自由的唯一办法看来就是不行动,保卫人格的独立和完整的唯一手段看来就是从整个人类事务中退出。如果我们撇去那类建议(它们只在斯多葛学派那里化为一种现实和一贯的行为理论)的灾难后果不谈,那么,它们的基本错误就在于把自主(sovereignty),等同于自由(freedom),而且政治及哲学思想都一向认为这两者理所当然是等同的。倘若自主真的等同于自由,那么就没有人能够真正自由,因为自主,即无条件地自足及自我主宰的理想,与复数性的人类条件恰恰是矛盾的。没有人能够自主,因为不是单个的人,而是复数的人们,居住在地球上一一而不是像自柏拉图以来的传统所假定的,因为人的力量有限,他才需要依靠旁人。所有传统不得不给出的那些克服人的不自主状况和赢得人不受损害的完整性的建议,都等于是一种对人的复数性的内在“脆弱 ”的补偿。可是,如果这些建议被采纳并且成功地克服复数性的话,那么结果与其说是完整地支配了自我,不如说是任意地支配了别人,或者像在斯多葛学派那里一样,用一个真实世界换取了一个想象世界,在这个想象世界中,其他人根本不存在。 换言之,问题不是自足意义上的强大还是虚弱。比如在多神论体系中,一个神即使无论多么强壮有力,也不可能是自主的;只有在一神论的假定之下(“一神就是一,它单独存在并将永远如此”),自主才等同于自由。而在其他所有情形中,自主只有在想象中才是可能的,要以牺牲现实性为代价。正如伊壁鸠鲁派停留在幸福的幻觉上,在法勒雷斯铜牛上活活受炙烤也觉得幸福样,斯多葛派停留在自由的幻觉上,受奴役也觉得自由这两种幻觉都证明了想象的心理能量是何等巨大,不过只有在世界以及...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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