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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依稀记得,我七岁的时候,学校要求我们学会并合唱一首叫《愉快幸福的童年》的歌曲。这首曲调简单朴素的儿歌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但它的歌词我当时唱不好,因为它的内容并没有进入我的心田。老实说,从小学到中学,我始终感到学校生活乏味又无聊,一年比一年不耐烦,渴望早日结束像水磨一样转的求学生活。今天,我记不得当时那种枯燥无味、缺乏温暖、毫无生气的学校生活中曾有过愉快和幸福。学校生活彻底破坏了我一生中最美好、最无拘无束的时光。我看到本世纪的儿童比我们当时幸福、自由、独立得多,我真有点嫉妒呢。当我看到现在的儿童无拘无束地几乎是平等地同自己的老师闲聊时,当我看到他们不像我们那样始终对学校怀着隔阂,而是毫无畏惧地奔向学校时,当我看到他们在学校像在家里那样可以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愿望和年轻人好奇的心灵中的爱好时,我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他们是自由、独立、自然的人;而我们那个时代,在踏进那道可憎的学校大门前,我们就全身紧缩,以免前额碰到大门的横梁上。对我们来说,学校意味着强迫、沉闷、无聊,是一处不得不在那里死记硬背那些仔细划分好的“毫无价值的科学”的场所。我们从经院式或装扮成经院式的内容中感觉到,它们和现实,和我们个人的兴趣毫无关系。这种毫无生气、枯燥无味的学习,不是为生活而学习,而是为学习而学习,是旧教育制度强加在我们身上的学习。而唯一真正令人欢欣鼓舞的幸福时刻,就是我们永远离开学校的那一天,为此,我必须感谢学校。
    茨威格 《昨日的世界》
    但这条通往大学的道路却是相当漫长和一点都不令人感到愉快。因为在此之前必须 坐在硬板凳上念完五年国民小学和八年中学,每天要坐五至六小时,课余时间则完全被作业占满,而且还要接受除了学校课程以外的“常规教育”,即,除了学习古典的希腊语和拉丁语以外还要学习“活”的语言—法语、英语、 意大利语,也就是说,除了几何、物理和学校规定的其他课程以外还要学习五种语言。学习负担重得不能再重,几乎没有进行体育锻炼和散步的时间, 更谈不上消遣和娱乐。 我今天还依稀记得,我们七岁的时候非得学会和合唱一首什么“愉快、 幸福的童年“的歌。那首简单朴素的小歌的乐曲今天还在我的耳际回响,但它的歌词我当时就唱不利索,更没有作为一种信念进入我的心坎。因为老实说,我对从小学到中学的整个生活始终感到无聊和厌倦,一年比一年感到不 耐烦。盼望尽早摆脱那种枯燥乏味的求学生活。我记不得在当时那种单调枯 燥、缺乏温暖、毫无生气的学校生活中曾有过什么“愉快”和“幸福”。学 校生活彻底破坏了我们一生中最美好、最无拘无束的时代。…………学校对我们来说,意味 着强迫、荒漠、无聊,是一处不得不在那里死记硬背那些仔细划分好了的“毫 无知识价值的科学“的场所。我们从那些经院式或者装成经院式的内容中感 觉到,它们和现实,和我们个人兴趣毫无关系。那是一种无精打采、百无聊 赖的学习,不是为生活而学习,而是为学习而学习,是旧教育强加于我们身 上的学习。而唯一真正令人欢欣鼓舞的幸福时刻,就是我永远离开学校的那 一天—我得为它感谢学校。
    茨威格 《昨日的世界》
    我在一生中遇到过许多伟大的艺术家,可是从来没有一个艺术家有象他那样如此清醒、如此客观地看待自己。合作刚一开始,施特劳斯马上坦诚地向我承认,一个七十高 龄的音乐家不再具有音乐灵感的原始力量,因为恰恰是纯音乐需要一种最高的创作活力。不过,歌词还始终会使他产生灵感。他说,他还能够将一种现成的、已经形成的主题用音乐戏剧性地表现出来,因为对他来说,音乐的旋津是自动从那些意境和诗歌中发展出来的,因此,他到了晚年,就专门从事歌剧创作了,他说,他虽然清楚地知道,歌剧作为艺术形式本已过时。他说,瓦格纳是伟大的高峰,无人能够超越他。“不过,”他用粗犷的巴伐利亚人的笑声补充道,“我可以绕开他走。”他说:“我不象莫扎特,能忽然产生长长的旋律。我总是先从短的主旋律开始。不过,我知道以后怎样去变奏那个主旋律,去自由装饰那个主旋律,把蕴藏其中的一切从主旋律中挖掘出来。我相信今天没有人仿效我的做法。“我对他的这种坦率真又是惊愕不已;说实在,施特劳斯的作品几乎没有超过若干个节拍的旋律;可是那些节拍不多的旋律—如蔷蔽骑士的华尔兹一一后来又是怎样升华,怎样用赋格作曲法使它们变成完美绚丽的音乐的呵! 他评判自己的作品是那样客观,那样实事求是,好象他第一次听到那音乐似的,好象那音乐是一位完全陌生的作曲家创作的。他衡量自己的那种令人惊奇的感情从未离开过他。他对自己是怎样一个人、有多大能耐,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不太感兴趣把自己和别人比较:比别人差多少或者比别人强多少。他也同样不感兴趣:自己在别人眼里的身价。使他感到乐趣的是创作本身。 施特劳斯的“创作”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过程。他没有那种精灵作祟的力量,没有艺术家的“颠狂”,没有那些沮丧和绝望—象人们从生活传记中所知道的贝多芬和瓦格纳似的。施特劳斯创作时既实际又冷静,他作曲的时候—象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一样,象所有技艺高超的艺术大师一样——安详而有条不紊。
    茨威格 《昨日的世界》
    女性主义媒体大亨安迪·蔡斯勒(Andi Zeisler)联合创办并经营着“Bitch Media”一一个非营利传媒组织,其名称中就有一个收复再定义后的侮辱性词语。她告诉我,为了减少性别羞辱带来的伤害,我们可以采取的第一步是避免用它们来辱骂别人,也就是只在褒义的语境中使用它们:“Wow,impressive,。she's a bad bitch!”(哇,太飒了,她可真是拽姐!)而不是“Fuckher,that evil bitch”(肏,臭婊子)。另一个办法是,我们可以完全摒弃它们,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侮辱性词语都能被收复再定义*。有些女性主义者就认为“slut"这个词就应该被取缔而不是重新定义,因为用一个词“专门”来形容性经验丰富的女性,本来就是居心不良。就连“荡妇游行”的创办者艾波·罗斯自己也希望这个词彻底消失。*有些经由某群体收复再定义的词只适用于该群体内部,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以“nigger”(黑鬼)这个词为例:从19世纪早期到大约20世纪80年代,这个,・埃特(Missy Elliott)Jay-Z嘻哈术家的帮助下,它被黑人群体收复并进行了重新定义。然而,在大多数非裔美国人看来,这是一个其他族裔永远不能使用的词。2017年,作家兼文化评论家塔那西斯·科茨(Ta-Nehisi Coates)被问及他对白人在吟诵歌词时使用“收复再定义”版本的“nigger”有何看法,他指出:“这个词的含义深刻而沉重,与我们所遭受的被压迫的历史息息相关,因此不是每一个侮辱性词语在收复再定义之后都可以属于其他任一群体。”科茨还说:“如果你是一个嘻哈乐迷却不能使用‘nigger’这个词…这能让你体会到身为黑人意味着什么。因为作为一个黑人,就意味着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看着人们做着你不被允许做的事情。”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你至少应打开窗户,让阳光进来呀!”“不。”“到外面去,运动运动!”“不。”“你不想要一本书读一读吗?”“不。”“但你想在这黑洞洞的屋子里干什么呢?”“我在工作。”“什么工作?”“我在想问题。”“你没有想问题,而在睡觉!”“你说得不对。”最后,我的不安变成了无所谓。我从你身边走开,心想:我可不能把生命中的每一分钟都用在分析你的变态心理和怪诞行为上。再说了,我还有急于要做的工作。我正在写一本由于去雅典而被中断的书。我不接受慵懒能激发灵感的观点。但有时我也很担心,因为我发现了一些可怕的迹象,比如,你从记忆的海洋打捞上来的那些诗,几乎全是关于死亡的。仿佛这还不够,还有那首让你着魔的歌,一首既欢快又哀伤的歌,副歌伤感得如泣如诉。你听着它,从来不觉得疲倦。你噘着嘴,脸上的表情既嘲讽又痛苦。当我问你为何如此喜欢它时,你回答说:“因为歌里有我无法忘掉的歌词。”“什么歌词?”“生命短暂,转瞬即逝。”另外,即使你和利罗的默契也是一种死亡的契约。那天,你把它放出去,它差点就被轧死。于是,我更加确信这一点。为此,我们还吵了一架:“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出去?!我拴它,并不是为了折磨它!难道你没有发现它仇恨汽车吗?难道不知道只要放了它,它就会朝汽车扑去,向汽车乱咬吗?”你的回答是:“如果它愿意被汽车轧,并且被轧死,那是它的权利。你不能取消它的这种权利。爱不是给希望战斗并准备为之牺牲的人套上锁链。爱是让他以自己选择的方式去死。这是你无法理解的另一个道理。”然后,你转过身,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朝塔楼走去,在那儿一直待到深夜,在寂静中听蟋蟀的鸣叫,如同一个陶醉在自我沉思中的神秘之人。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即所谓信仰,就是一个人决定相信他未必有理由相信的东西,并期望通过这一决定使信仰发生,继而内心得到安慰。将死亡想象成一次习惯性的入眠,这是个我很喜欢的意象。关灯前我花了一两分钟,聚了聚神,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黑暗拥抱,然后将脸转向下方,手脚摊开,我的床立刻变成了一艘载我漂向黑夜之海的小舟。这种感觉非常奢华,混合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危险气息,栩栩如生,充满诱惑。在想象里受到的折磨均无出其右,一个人如果无法享受睡眠——这日常生活的最大快事,这幸福的天然封条,这从悲伤无聊中逃脱的确定路径,这温驯顺从的神秘感……该是多么痛苦的事啊!这种吸引力其实来自艺术品中呈现的无我之感,中国的青铜佛像、中世纪的木刻天使,以及非洲的面具,均有类似感觉。制作这些艺术品的工匠并不打算通过作品表达自我,或对所描述的对象做出自己的解释,他似乎尽力去呈现一种非自我的东西,对此他有着内在的尊重、爱或恐惧,他竭尽全力向我们展示这一切。(设计原理里面这样描述艺术:艺术是创作者表达内心世界的一种手段。而作者觉得感动到她的艺术品是不表达自我的。看来艺术的魅力是它的千万面。这种感受源于艺术家将他想表现的东西视作理所当然。从17世纪开始,宗教艺术里多了些多愁善感和歇斯底里的成分,但这时技法已非常出色。(17世纪的绘画开始文艺复兴,跨过中世纪的暗黑艺术重燃典雅 对称 立体 美的艺术,主打一个思想解放的时代。以至于后来西方不管有什么巴洛克 古典 新古典 抽象立体都干不过十七世纪的文艺复兴。绘画这种媒介在教育功能方面却比不上歌词。从教化的角度说,油画是相对愚钝的工具(艺术品和日常生活的类似点:最舒服的状态是,每个人都尊重别人自然的状态和存在,没有讨好、炫耀、说教,自己只做美德和自然一个载体。Let it be,对别人,对自己,都给予最大的接纳和宽容。我外婆有大声给孩子们朗读《圣经》的天赋。她让我们毫不怀疑那些故事的真实性和...
    戴安娜·阿西尔 《暮色将尽》
    “是啊。还好有她们在,否则要艰巨很多。”他回答。“对了——”他突然打开手机,放了一首二十几年前的英文金曲,问我,“你还记得吗?” “怎么啦?”我和他一起听了一会儿。 “那个时候,我妈走的时候,你和李明枝从电台给我点的歌。” “哎呀!”我吃惊。我忘记了这件事。那时候陈陆住在亲戚家里,不通电话,也没有其他联络方式,而且他母亲落葬以后他很快就去了外地。等他过完暑假回来,我与李明枝小心翼翼,避让所有刺痛之处,后来再没提起过。 “原来那个时候你听到了?”我问他。 “是啊。抱歉没和你们说过,那时没有人经历过和我一样的事,所以觉得没有必要说,其他人的生活都很完整,不会有人理解我的处境。后来知道不是这样的,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再说起又觉得不合时宜。” “抱歉什么。我才觉得抱歉。那个时候非常担心,又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 “但你们给了我好大的安慰啊,持续至今。我昨晚守灵也在反反复复听这首歌,一直到早上五点钟,我回小周的车里休息,看到停车场几乎每辆车里都有人躺着打盹都是要去告别的人。” 我听他讲,眼中又聚起泪水。实在是太久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种无用的小事。我想起来那档电台节目在深夜,于是我睡在李明枝家里。她那时还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床在楼梯底下,用帘子隔开的一块三角形空间,贴着各种贴纸,与外界有所间隔,感觉很安全。我始终没有自己的房间,所以非常羡慕,也很喜欢待在她那里。我们把电话拖到床上,等到晚上十一点,俩人不断按重拨键,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真的接通了。结果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语无伦次,而且想不起来陈陆喜欢的歌是什么,最后是主持人选的,那时没太能听懂,只觉得旋律非常动人,歌词里唱的是心的形状。而我现在又重新想起那个时刻,陈陆手机里播放的歌变成提示和标记,让我得以回到楼梯底下被隔绝开的空间里,再次与李明枝共度一分钟。
    周嘉宁 《永结无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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