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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诗歌的世界里非常紧张。我妈妈过去常常断然拒绝读诗,声称诗歌对她不形成意义。虽然十几岁时,我曾为她感到震惊和尴尬,但在读了很多诗还写了不少(尽管我从不认为自已写得好)之后,我终于发现,我其实继承了她那乏味平庸的本性。诗歌最能感动我的瞬间,是从散文角度给我的冲击我一直无法真正理解的是,到底是什么会让一个人觉得写诗是自己存在的理由。 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当一卷诗歌在我手中流转,我所能做的就是等待。幸运的是,这也恰好是编辑应该做的全部,除非是庞德与艾略特一起工作,这样的话,两位诗人或许还能擦出相互理解的火花。我会仔细阅读作品,努力在书的封面简介上说明作者想要表达的内容,有一些诗歌整体能打动我,有一些则是部分诗句能打动我……随便怎么都可以。但我同时也感到一种紧张的崇敬,因为我一直觉得更为优秀的人对诗歌应该有所感应,当然到了现在,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想法。而诗人,虽然他们天生拥有其他人所没有的思维特质,这让他们写出卓越的、情感强烈的文字艺术品,但诗人自身并非更卓越的存在。在古老的时代,诗人们对着同伴歌唱,提供娱乐和指导时,他们是有用的;当诗人们设计和操纵某种文字形式,以囊括更常见、更重要的人类情感时,他们是聪明而令人愉快的;但到了近代,当他们将大多数时间都花在检视自己的内心世界时,就往往变得非常无聊了(我已经不再阅读《独立报》的“每日诗歌”专栏了,因为其中大多数都无趣得令人沮丧)。即使诗歌并不乏味,诗人也远非高人一等,想想可怜的拉金吧!
    戴安娜·阿西尔 《未经删节》
    简·哈里森刚踏入学术界时,领域内对古典学的研究局限于对经典文本的细致校订。十九世纪最后数十年中,考古挖掘开始在欧洲、中东地区涌现,大量充满戏剧色彩的考古发现突然令古老的世界仿佛重现眼前,与当前时代如此贴近、如此具有人的色彩。具有戏剧眼光的海因里希·施里曼放弃商业生涯,转而从事考古事业,在土耳其境内的希沙里克山丘成功挖掘到古建筑遗址。他坚称这是荷马在《伊利亚特》中描述的战争所留存下来的历史遗迹。这一消息出现在了全球新闻的头版头条。“我凝视着阿伽门农的面庞。”从墓中出来的施里曼宣布道。报纸刊印的照片上,施里曼妻子索菲亚身上装扮着特洛伊的海伦的珠宝,光彩照人。哈里森跟随施里曼的考古队伍踏遍了这片陆地,为著作、课堂收集前沿素材:在雅典,她坐在帕台农神庙阶前抽烟斗;在科林思,她和队伍一起骑着骡子登上科林思卫城山;在巴萨伊,她在阿波罗神殿遗迹下的山腹中野营。阿瑟·埃文斯在克里特岛发掘出克诺索斯宫殿遗址,举世震惊。同年,哈里森就亲身前往探访,在那里,她发现了一枚印着牛头人弥诺陶洛斯的图章,他端坐在王座上,脚下匍匐着一名信徒。这枚图章攫住了她的想象力。“宙斯无处可寻,”哈里森以胜利的口吻对默里写道,“在我眼里,他一直是一个遭人唾弃、德不配位的神祇。多年来,我一直试图让大众看清他虚荣狂傲、自以为无所不能的真面目。‘将掌权者从宝座上拉下来’令人愉悦。”持续进行的发掘活动为简·哈里森的主要学术兴趣提供了相关的素材:挖掘出“层层厚土掩盖下的宗教信仰”,重现关于希腊古时宗教崇拜的历史。与她同时代的学者普遍将荷马史诗视作西方文学的发端,认为这些诗歌代表着最早的宗教研究。但哈里森无法认同这样的观点。在她看来,荷马和希腊悲剧中所描绘的独特、拟人化的奥林匹亚诸神—神族受全能、滥情的宙斯掌控,整个家族性情阴晴不定、常常相互交战—并不能证明真正的大众宗教的存在,仅仅是“艺术和文学的产物”,诸神脱离神秘、道德败...
    弗朗西斯卡·韦德 《女性如何书写历史》
    荷马第一次描写斯巴达时形容其为“美女如云之地”(Sparte kalligynaika),这个形容词的灵感几乎可以肯定来自海伦。备受尊崇且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德尔斐神谕(Delphic Oracle)证实了斯巴达女孩的“kallistai”——“最美丽”“最漂亮”,或者简单地说,“最出色”。海伦无与伦比的美貌是斯巴达妇女手中的资源,在演出精心准备的典礼(例如普拉塔尼斯塔斯的舞蹈)时发放给城邦的一项赏赐。“变美”是斯巴达人一个公开追求的目标,他们拒绝一切俗气的装饰,一心迷恋着不经任何修饰的人体自然美。据说形体美超过了其他一切品质,最为斯巴达人所欣赏。在对形体美的追求上,斯巴达妇女比雅典妇女有优势。与雅典人不一样,斯巴达女孩获得的食物份额和男孩子一样,而且可以饮用不兑水的葡萄酒。正在发育的女孩子必须遵守一套严格的训练制度,这使得她们和自己的兄弟以及堂兄弟一样身材匀称。妇女经济上也能获得独立。她们会骑马,接受过音乐和诗歌朗诵方面的训练。在阿尔忒弥斯·奥尔提亚圣所发现了一组奇特的金属小雕像:敲铙钹、吹笛子和弹里拉琴的女孩。我们听说女诗人(在希腊相当罕见)麦格罗斯塔特(Megalostrat)和海伦一样,长着一头金色秀发。有个可能是虚构的故事,描述了自信的斯巴达妇女在祭坛周围粗暴地对待斯巴达的单身汉。总而言之,她们身上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和那种“尽量少看,少听,少说”的雅典妇女典范完全相反。斯巴达女孩训练时全身赤裸或者半裸,她们的动作如此有力[其中一个是提起脚后跟踢自己的屁股,次数越多越好——这个动作叫做“必巴西斯”(bibasis)],她们因此而赢得了“闪闪发亮的大腿”的外号。古代的文献资料列举了女孩训练的部分内容,包括赛跑、摔跤、掷铁饼和标枪,以及力量测试。这些孩子的形象出现在精美的青铜镜手柄上,她们都很健美,而且全身赤裸(在如此早期的希腊艺术品中出现裸体女性形象实属罕见),一...
    贝塔尼·休斯 《特洛伊的海伦》
    阐释不是(如许多人所设想的那样)一种绝对的价值,不是内在于潜能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领域的一种心理表意行为。阐释本身必须在人类意识的一种历史观中来加以评估。在某些文化语境中,阐释是一种解放的行为。它是改写和重估死去的过去的一种手段,是从死去的过去逃脱的一种手段。在另一些文化语境中,它是反动的、荒谬的、懦怯的和僵化的。当今时代,阐释行为大体上是反动的和僵化的。像汽车和重工业的废气污染城市空气一样,艺术阐释的散发物也在毒害我们的感受力。就一种也已陷入以丧失活力和感觉为代价的智力过度膨胀的古老困境中的文化而言,阐释是智力对艺术的报复。不惟如此。阐释还是智力对世界的报复。去阐释,就是去使世界贫瘠,使世界枯竭——为的是另建一个“意义”的影子世界。阐释是把世界转换成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倒好像还有另一个世界)。世界,我们的世界,已足够贫瘠了,足够枯竭了。要去除对世界的一切复制,直到我们能够更直接地再度体验我们所拥有的东西。在现代大多数情形中,阐释无异于庸人们拒绝艺术作品的独立存在。真正的艺术能使我们感到紧张不安。通过把艺术作品消减为作品的内容,然后对内容予以阐释,人们就驯服了艺术作品。阐释使艺术变得可以被控制,变得顺从。阐释的这种平庸作风在文学中比在任何其他艺术门类中更为流行。几十年来,文学批评家们一直在把诗歌、戏剧、小说或故事的成分转换成别的什幺东西,视之为己任。有时,作家面对自己的艺术显露出来的力量太感不安,以至在作品本身之中塞进一段关于作品的清晰明确的阐释——尽管这幺做时,他显得有点迟疑,显出一丝得体的反讽。
    苏珊·桑塔格 《反对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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