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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知道,各种独裁制度都大同小异,无论是右的还是左的,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它们的镇压手段都一模一样,不外逮捕、审讯、单独囚禁,都有愚蠢、恶毒的看守,他们连笔和纸都要统统收走。对那些不听话的人的迫害也是一样的,即使是从监狱释放的囚徒也照样要受到控制和威胁,如果他死不悔改的话,就试图置他于死地。今天的独裁制度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这个特点初看起来有点奇怪:当它们的异己者申请到另一个国家时,它们却拒绝他出国。按理说,异己者申请到另一个国家,事实上他帮了独裁政权一个大忙——等于是在说:“我走了,我老老实实地溜了,不再找你的麻烦了。”——但情况并非如此。如果异己者离开了,会使当局感到头痛,觉得受到冒犯。因为如果他走了,诚然他不会再给当局找麻烦,但当局又如何对这个不听话的家伙进行报复呢?又如何对他进行控制,折磨他,把他投进监狱,关在古拉格群岛或疯人院呢?更重要的是,怎么能阻止他思考和发表见解呢?对独裁制度来说,叛逆者流亡在国外比待在国内麻烦得多,因为他们在国外流亡时,可以思考,可以发表见解,可以采取行动。你要干掉他,也很麻烦,得派遣刺客,动用手枪,甚至斧头。比如在巴黎,杀害罗塞利兄弟用的是手枪;在墨西哥城,谋害托洛茨基用的是斧头。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他扣在家里,不慌不忙、轻轻松松把他干掉,把他投进监狱、疯人院、古拉格群岛。当人民保持沉默时,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办法。护照?什么护照?哦,对了,当然要申请护照,但你必须出示你的出生证、良民证,并且……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保加利亚比巴尔干的其他任何国家都更有理由感谢纳粹德国。因为纳粹帮助这个国家通过牺牲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希腊而获取了大幅领土。可是保加利亚却并不知恩图报,无论其政府还是人民,对“冷酷到底”政策都不够配合。这种不顺从不仅仅体现在犹太问题上。保加利亚君主制没有理由担心国内的法西斯运动“拉特尼基”(Ratnizi),因为参与的人数实在太少,而且毫无政治影响力。议会仍然是最高权力体,跟国王琴瑟和鸣。于是,他们敢于拒绝向苏联宣战,甚至连象征性的东征“志愿军”都没有派出过。不过最令人瞠目的是,在这个由各色民众混合而成的狭长地带里,纵然反犹主义在所有种族团体中都很猖獗,且早在希特勒到来之前就已经是官方政策,可是保加利亚人却并不“理解”所谓“犹太问题”。的确,保加利亚军队同意将所有犹太人——他们指定了大约一万五千人——从新近吞并的领土上遣送出去,那里处于军政府统治之下,而且那里的人都是反犹的;但他们是否知道“在东部重新安置人口”的实际含义,就很难说了。早些时候,1941年1月,政府还同意颁布一些反犹法令,可是这种做法在纳粹看来却不过是个笑话:大约六千名有劳动能力的男性被征为劳动力;所有受洗犹太人,无论其何时改的宗,全部得到赦免,结果改宗潮如洪水般泛滥开来;还有约占据犹太总人口的百分之十的五千名犹太人得到了特别优待;对犹太医生和商人推行一种十分划算的物权法定原则,因为那一般是基于城市犹太人而非乡村犹太人的比例而定。当这些措施付诸实践时,保加利亚政府官员公开宣布,目前的形势令每个人都很满意。显然,纳粹将不得不让保加利亚人明白,“解决犹太问题”有哪些要求;同时还要教会他们,稳定的法律制度和极权运动二者不可调和。对于当前的困难,德国高层一定有所察觉。1942年1月,艾希曼写信给外交部称,“有足够的条件接收保加利亚犹太人”;他建议与保加利亚政府接洽,并向外交部保证,首都索菲亚的警察随员将“负责遣送...
    汉娜·鄂兰 《平凡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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