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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乡,这种感觉也逐渐开始占上风,而且还让我们产生了一种意识,即我们可以让生活比战前更贴近它应有的美好状态。在20世纪30年代,中产阶级、上层阶级都过得很好,但他们中还是有许多人至少对贫富间存在的丑陋裂痕感到有些负疚。我在牛津读书时认识的年轻人(除了少数拿奖学金的以外),大多都受益于父母的社会地位与资源,却没有一个人认同父母所秉持的阶层观念。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都觉得应该加入共产党,有些人确实这样做了。我没有加入,但理由并不堂皇,主要原因是懒惰,我担心献身于这项事业将成为艰苦的工作,占去我非常享受的欢愉和轻浮时间。显然,如果我们这些享有特权的人尚且觉得负疚,那么众多贫困阶层的人心中必然积压着更多愤怒。事实上,这个国家的情况很糟,因此,工党在战争结束后立即赢得选举不足为奇。我当时在BBC(英国广播公司)一个不起眼的部门工作,那是附属于海外广播部新闻编辑室的一个信息中心。大选结果公布当晚,大家在新闻编辑室熬了一整夜,听着传来的结果,越来越激动,因为这是房间里每个人都期望的结果。我们并不质疑丘吉尔作为战时领袖的重要性,却也没人希望这位老人再次把我们带回过去。我们当时确实相信,从此就能着手建设一个美好的、将由公平和正义主导的未来,我们会“归还”海外“殖民地”自由,让它们自主发展,不再从那里掠夺利益。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想法实在天真得令人伤感——毕竟我们如今的处境与当年的设想相去甚远。然而,我依然为能亲历那样的时代而感到无比幸福。而且,那时前方确实有真正的好东西等着我们,国民医疗保健系统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很快就将它视为理所当然,如今更是花更多时间哀叹它的缺点,而不是承认它的成就。但对任何一个记得战前医疗状况的人来说,这就是个近乎奇迹的体系,是这个社会取得的一项巨大而坚实的成果,无论我们还会失去什么,都必须守护好它。教育领域也突飞猛进,虽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但确实比战前好多了。人...
    戴安娜·阿西尔 《活着,还活着呢!》
    p68人我当然注意到尼克享有这种特权是因为他的性别,我也注意到他的薪水比我高很多,但我的感觉更多是一种觉得有趣的听之任之,而较少抱怨。事实上,所有出版业都由许多收人微薄的女性和一些收人更高的男性经营着,女性当然能意识到这种不平衡,但她们似乎认为这理所当然。 曾经有年轻女性问过我是如何冷静接受这种状况的,我想部分原因一定在于后天养成:在很大程度上,我所处的环境将我塑造成取悦男人的人,因此,很多与我同龄的女性一定记得,这种塑造的结果是,我们会以男性的目光来审视自我,或至少是部分自我,所以我们知道,如果我们变得自信,还以一种男人认为厌烦和荒谬的方式行事,后果会怎样。奇怪的是,如此一来,这些行为在我们自己眼中也会变得乏味可笑。即使到了现在,当我因为自己笨拙无能、无法表达正当的愤怒而落人痛苦的屈辱感时,我也宁愿转身走开,而不会冒着风险,拔高音调,脸色潮红地争辩什么。 但是,当然,人总是可以辞职不干的。我本来也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但我从未想过要离开。我怀疑是不是因为被洗了脑的女性虚荣心和缺乏自信相结合的结果,让我接受了这些我当时就知道的不公正对待,而那些我所钦佩的女性们,却已经开始积极面对了。…… 显然,并非所有女性都对地位和薪酬漠不关心,但我确实看到了不少和我同样喜欢工作却不怎么关注这些的人。我六七十年代的所有同事都对那些积极争取女性权利的人们非常钦佩并很有同感,但没有一个人作为活动家去参与。我们确实看到了不公正,但并没有感受到它带来的痛苦,因为我们正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懒惰还是自私呢?是的,也许都有一点吧。但我不得不说,如果要为此事寻找内疚感(我是很容易内疚的人),我却发现自己并不内疚。虽然这种后天的环境影响一定在我和朋友们的这种惰性形成中起到一定作用,但我自己的经历也表明,同样起作用的还有一种满足于当下的天性。毕竟,也存在某些更关心工作中的感受...
    戴安娜·阿西尔 《未经删节》
    (P31)一如往常,安德烈总是严厉批评我,不仅批评我面对报纸广告经理时的软弱,还批评每个广告的措辞和行距。有一段时间,这些批评对我确实有所帮助;但后来,对于这项他强迫我做的无聊工作,他话里话外对我的糟糕评价,就开始对我产生了影响。所以尽管我很快就能亲眼看到我干得其实也没这么糟,但隐隐的内疚感逐渐嗡嗡作响,构成了我干这部分工作的基调。有一段时间这种感觉似乎危及了一切,因为一旦安德烈的唠叨集中在某人身上,就会变得越来越强烈。而我这个人,有时对自己觉得不重要的细节很草率。例如,我可能会忘记(不会是在处理书籍的文本时,但在输入广告或书封的宣传语时很可能发生)使用单引号,或在引号内保留双引号(这是我们出版社的风格)。发生类似事情时,安德烈会表现出极端震惊:“如果在这么简单的事上我都无法信任你,我下周怎么去巴黎?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如果进入了校样阶段,纠正这个错误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内疚的嗡嗡声逐渐变大,于是就产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果:人们的错误越犯越多。他的唠叨从我身上转走之后,我看到类似情况一遍遍发生在别人身上,这时,我开始将它想象成一个邪恶的、总在寻找受害者的小探照灯。它会以惊人的速度升级,让人开始害怕走进办公室。就算你知道正义真的站在自己这边,知道他只不过是在琐碎事情上大惊小怪,但这种大惊小怪有时近乎残酷,人们似乎受到了控制,完全无法为自己辩护,因为任何解释都像是对我们所投入的完美理想漠不关心。我至今仍能回忆起那随之而来的愤怒和内疚的混合所导致的神经支离破碎的感觉。
    戴安娜·阿西尔 《未经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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