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的事物世界,技艺人建的人造物,只有在它超越了为消费而生产的纯粹功能主义和为使用而生产的纯粹功利主义之时,才变成了一个有死者的家园,才能稳固地存在,比有死者不断变易的生命和行动更长久。生命,这段每个人在出生和死亡之间经历的途程,在非生物学的意义上,体现在行动和言说当中,但行动和言说本质上跟生命一样空虚。“丰功伟绩和豪言壮语”转瞬即逝,留不下任何痕迹、任何长久的结果。如果说劳动动物需要技艺人的帮助,来减轻他的劳动和卸除他的痛苦,如果说有死者需要技艺人的帮助来建立一个地球上的家园,行动者和言说者就需要技艺人在其最高能力上的帮助,即艺术家的帮助,诗人和历史编纂者的帮助,作家或纪念碑建造者的帮助,因为没有以上这些人,他们行动和言说的产物,他们上演和讲述的故事,就根本持续不了多久。为了让这个世界成为它一向要成为的样子,成为一个让人们在地球上度过一生的家园,人造物就必须是一个适于行动和言说的所在,必须为着那些活动而准备——这些活动不仅对于生命必需品来说全然无用,而且与各式各样的制造活动性质迥异,尽管世界本身和所有在其上的事物都是由制造产生的。这里我们不需要在柏拉图和普罗泰戈拉之间作选择,选择到底是人还是神是万物的尺度;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万物的尺度既非生物生命和劳动所驱使的必然性,也非制造和使用所推动的功利性工具主义。(132
满怀着仰慕到了武侯祠。再读读隆中对出师表,更深感前贤 的才能品格志向。中国古人一向以胸怀大志为荣。卧龙闲散于山林间,天时地理人事,却无不了然在胸。这种大丈夫建功立业的气概,让这几千年里人才辈出、国势不衰。如今,一面口说着“看穿”一面争些蝇头小利的且不去说他,实有才能的也过早“懂得了生活”,不知是真得了道还是简简单单地怕失败胸无大志,不图进取,沾沾自喜于一点天赋的才能和琐碎的赞誉,仿佛古之大贤还不如他悟得到处穷的原则。“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诸葛亮算得一个典范。当代的忠臣,只学得他的“一生谨慎”,却了无他“宁静以致远”的明慧。读到“两表酬三顾,一对足千秋”,口号一绝何日酬三顾,云危白帝倾。大名垂宇宙,何必待功成?
陈嘉映 《旅行人信札》0
陈嘉映 《旅行人信札》0第九,李鸿章与张之洞。十年以来,与李齐名者,则张之洞也。虽然,张何足以望李之肩北。李鸿章实践之人也,张之洞浮华之人也。李鸿章最不好名,张之洞最好名,不好名故肯任劳怨,媸名故常趋巧利。之洞于交涉事件,著著与鸿章为难,要其所画之策,无一非能言不能行。鸿章尝语人云:不图香涛作官数十年,仍是书生之见。此一语可以尽其平生矣。至其虚骄狭隘,残忍苛察,较之李鸿章之有常识有大量,尤相去霄壤也。
梁启超 《李鸿章传》0
梁启超 《李鸿章传》0她回想起发生在自己祖国的事情,想到那些逝去的人没有得到真正的悼念,并思索着效仿此地,让那些灵魂在街道中央得到缅怀的可能性。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祖国从未真正做到缅怀逝者这件事。除此以外,她还了解到在重建自己的过程中遗漏了什幺。当然,她的身躯还没有死去,灵魂尚凝聚在体内。她的灵魂就像在轰炸中没有被彻底摧毁的,之后被搬移至新建筑前的一部分砖墙(洗干净血迹的残骸),凝聚在了如今不再年轻的肉体里。 她模仿着不曾被摧毁的人的步调一路走到了这里。干净的帐子遮挡住了每一个空位,省略了道别与哀悼。她相信,若相信不会被摧毁,便不会被摧毁。因此,她还有几件事要做:, 不再说谎。(睁开眼睛)收起帐子。为所有应该铭记的死亡与灵魂(包括她亲身经历的一切)点亮蜡烛。
韩江 《白》0
韩江 《白》0结核病有这样的特点,即它的许多症状都是假象——例如表现出来的活力不过来自虚弱,脸上的潮红看起来像是健康的标志,其实来自发烧,而活力的突然高涨可能只是死亡的前兆(能量的这种喷涌总的说来是自毁的,而且也是毁人的:想想多克·霍利迪这个老西部传说吧,那个患结核病的枪手因疾病的痛苦折磨而失去了道德约束)。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这些现实因素就是她在《往事札记》中提到过与自己切身相关的“隐身的存在”;现在她将这些因素命名为“宁”、“克罗特”和“普利”,称这些因素“对作家创作有着持续的影响,撕扯她,隐匿她,曲解她”。伍尔夫沉浸于阅读关于巫师、修女、诗人、女表演者、仆人、家庭女教师等人的故事,希望能在社会的另一种描绘方式中将这些“身影模糊的人的生活”放在一起,从而能像她的回忆录那样,将“环境和建议对思维方式的巨大影响”纳入考量,允许女性能够光明正大、不需要承担任何指摘地站在历史舞台正中央。“跳过当下时刻。关于未来的一章。”她在笔记中写道。伍尔夫告诉埃塞尔·史密斯,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贪吃小虫掉进了一块巨大的斯蒂尔顿奶酪,尽情地享用着美味,快活得醺醺然”,这个描述让人在脑海中勾勒出这样一幅画面:她在研究英国文学时,地面上散落着“散发着陈腐气味的剧作家的作品”。“等我写到莎士比亚的时候,轰炸大概已经开始了。所以,我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一个美好的结局:我会读着莎士比亚,忘掉自己戴着防毒面具,我的思绪会飘到很远很远,彻底忘记。”这部本将深奥、思想激进、充满艺术感的作品最终没能完成,只残存两个章节的原稿和大量笔记。在构思这本书之初,伍尔夫预备回应拉特鲁布小姐通过那场历史表演剧对世人发出的请求,那就是“通过我们的母亲回望过去”,通过她仰慕的女性作家、女性历史学家的作品,回望那个艺术可以把群体团结在一起的时期,为当下的危机提供一些安慰和启迪。“该到了设计新情节的时候了。”《幕间》中的一位观众建议道。对于伍尔夫而言,对于哈里森和鲍尔而言,这个“新情节”应当是一个重启的全新世界,新世界将通过艺术联结在一起,以合作为基础,积极拥抱变化,愿意追随女性的脚步,更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弗朗西斯卡·韦德 《女性如何书写历史》0
弗朗西斯卡·韦德 《女性如何书写历史》0我们能够保存于记忆中的事是多么微乎其微,有多少东西随时都会与每个被戕害的生命一道渐被忘却;这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在自行排泄罢了,那些黏附在无数地点和对象上的往事,那些本身没有能力引起人们回忆的往事,从来未曾被人听说、记下或者传给后世。历史,比如说吧,就像影子般叠放在木板床上的那些草褥,因为里面的谷壳经过多年,已经脱落,这些草褥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短,又皱又小,仿佛这就是那些人——所以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想着——那些在黑暗中曾经在这里躺过的人的遗体。
温弗里德·塞巴尔德 《奥斯特利茨》0
温弗里德·塞巴尔德 《奥斯特利茨》0然而,把原因分成各种等级只是为了便于思考,而不能将分类绝对化,现实具有无限的多样性,各种因素往往汇集在一起作用于同一事物,我们会发现某些因素很有特性,实际上它们也值得人们注意,但这总是一种选择,在所谓与“条件”对立的“重要的原因”这一概念中,显然含有非常任意的成分。西米昂相当讲究概念的精确性,他曾试图给概念加上十分严格的定义(在我看来他的尝试没有成功),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区分具有极大的相对性。他写道:“在医生看来,时疫的原因在于细菌的繁殖和由贫困导致的肮脏及体质虚弱。在社会学家看来,贫困才是原因,生物因素只不过是条件。”这就坦率地承认,观察的重点取决于特定的研究角度。请注意,在进行历史研究时,人们往往迷恋于寻找单的原因,便错误地将原因归结于某一个,这样,就成为种价值判断。法官常说“谁对谁错呢?”学者则满足于提问:“为什么?”他承认答案不会那么简单。无论是一般的偏见或逻辑学家的假设,还是律师起诉的习惯,原因一元论对历史研究都是有害无益的,历史学就是要探索错综复杂的原因,它并不害怕发现原因的多元性,因为生活本身就是多元的。
马克·布洛赫 《为历史学辩护》0
马克·布洛赫 《为历史学辩护》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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