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年龄群体也被赋予了不同的气味。在日常语言和媒介文本的描述中,无论是婴儿的奶香,还是(年轻)女性的体香、(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都是具有吸引力的、令人愉悦的气味,唤起人们对于情感与身体亲密性的想象与渴望。但是,“老人味”是酸腐难闻的,令人难以亲近,它让人联想到衰败与腐朽,甚至是濒临死亡的气息。
肉体的欲望和无助,从来都不能与时间抗衡。但在死去的时候,他获得的平静,就如同他脱去身上的旧衣,突然摆脱束缚获取自由。我们会因为见到最爱的人的死亡而感受到他的新生,并因此而获得蜕变。
安妮宝贝 《清醒纪》0
安妮宝贝 《清醒纪》0奥德修斯说道:"阿喀琉斯啊,没有人比你更加荣耀,你生前是众人瞩目的伟大英雄,死后又成为冥府中众多灵魂的首领。"阿喀琉斯却这样回答:"我在这样阴暗的地方苦不堪言,即使是作所有亡魂的首领,我也不愿,我倒愿意活在阳世,哪怕身为农奴,为家境贫寒的雇主辛苦耕田。"我们还记得,阿喀琉斯早知道他将殒身沙场,但他仍然选择出征特洛伊,现在他的相法变了?此一时彼一时,人的感念当然时时不同,但我想,如果再生 阿喀琉斯还会宁死为英雄而非活为农奴,荷马的如椽巨笔创造了希腊的英雄理想,然而,荷马岂能不知,一切理想都有它虚幻的一面。英雄视死如归,但他并不爱死亡,他爱活着。荷马笔下的英雄远比我们卓越,但他们并不古怪,并不用古怪的方式感受、思考、行动。
陈嘉映 《希腊别传》0
陈嘉映 《希腊别传》0就是那时候我发现,很多人都是在黑夜里逝去的。白天的时候,我上厕所经常从太平间的门口走过,我看到里面只有一张水泥床,显得干净整洁。有时候我会站在自己的窗口,看着对面那一间有些神秘的小屋,它在几棵茂盛的大树下。 那时夏天的炎热难以忍受,我经常在午睡醒来时,看到草席上汗水浸出来的自己的体形,有时汗水都能将自己的皮肤泡白了。于是有一次我走进了对面的太平间,我第一次发现太平间极其凉爽,我在那张干净的水泥床上躺了下来。在那个炎热的中午,我感受的却是无比的清凉,它对于我不是死亡,而是幸福和美好的生活。后来,我读到了海涅的诗句,他说:“死亡是凉爽的夜晚。”长大成人以后,我读到过很多回忆录,我注意到很多人的童年都是在祖父或者外婆们的身旁度过的, 而我全部的童年都在医院里,我感到医院养育和教导了我,它就是我出生前已经逝去的祖父和祖母,就是我那在“文革”中逝去的外公,就是十来年前逝去的外婆。如今,那座医院也已经面目全非,我童年的医院也已经逝去了。
余华 《我的文学白日梦》0
余华 《我的文学白日梦》0他的生命和每一个人一样都在不断地流逝、变化以至终于消灭,可一个艺术家所创造的形象呢,却将持久不变地存在下去。也许,他想,所有艺术的根源,或者甚至所有精神劳动的根源,都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吧。我们害怕死亡,我们对生命之易逝怀着忧惧,我们悲哀地看着花儿一次一次地凋谢,叶子一次一次地飘落,在内心深处便确凿无疑地感到我们自己也会消失,我们自己也即将枯萎。然而,如果艺术家创造了形象,或者思想家探索出法则、创立起思想,那么,他们的所作所为,就都能从这巨大的死之舞中救出一些什么,留下一些比我们自己的生命延续得更久的东西。
赫尔曼·黑塞 《精神与爱欲》0
赫尔曼·黑塞 《精神与爱欲》0正因为最初的私刑带有民众执法的意味,因此,失去理性的民众往往刻意夸大它“符合公众正义”的“合理性”,借以抹去自己对参与残暴行为甚至谋杀的罪恶感。在这种氛围下,民众私刑大大激发了人类兽性的一面,使他们认为自己有权利对一些特定的对象为所欲为,比如说,他们是敌人,罪犯,甚至异族。痛苦,鲜血和死亡都无法唤醒他们泯灭的人性。……民主制度所推崇和认可的多数人的统治,假如没有人性的反省和追求,假如人道主义得到到高扬,假如不在追求自己的自由同时,也尊重他人的自由,那幺,民主大树上所生长的,往往只能是“多数人的暴政”这样的畸形恶果。……美国历史的整个过程,就是它的人道主义精神如何克服这块土地上的残存兽性的过程。
林达 《我也有一个梦想》0
林达 《我也有一个梦想》0阿芳不但要爬上去,还要跳下来,这就成了大事。 化工厂的烟囱,有史以来,仅有三个人打算这么干。 第一位是在六一年,粮票让人给偷了,那时候丢了粮 票就等于判了死刑,他爬上去十米,因为饿,再也爬 不动了,另外爬得太高也不便于和下面的人沟通。厂 里的领导过来劝他,化工厂毕竟不是专政机构,还是 讲点人情味的,领导也不想就这么死掉人。这位死活 不肯爬下来,但是也不肯蹦下来,十米和三十米其实 是一样的,无非是摔得够不够碎。这位对着领导狂喊: “我要吃包子!我要吃肉包子!”领导说,给你吃,都给 你吃,你下来就给你吃。这位不信,下来了怕被厂里 处分。后来僵持时间太长,大家都没辙,从食堂里请 来了大师傅,大师傅用勺子敲着饭盆喊道:“开饭啦开 饭啦,猪油菜饭加咸肉。”周围的人眼睛都绿了,上面这位一看架势不对,再挂在烟囱上很可能什么都吃不 到,立刻出溜了下来。脚一着地,就被保卫科架走了。第二位是七一年,厂里的破坏分子,具体破坏什 么就不知道了。他是在早晨的雾气中爬上了烟囱,他 爬到了顶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在上面抽了根烟, 大概还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跳了下来。后来察看现场, 就是在烟囱顶上发现了个新鲜的烟屁股,推断他是从 三十米的高度往下跳的,其实二十米和十米都能摔死, 不用爬那么高,但他还是爬了上去。大概还看了看风 景,但据说那天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站在烟囱上, 往雾里跳,有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吧?我这也是瞎猜, 我也没上去过。阿芳是第三个。她挂在二十米的高度,显示出爱 情的力量。为了包子可以爬十米,为了爱情可以爬二 十米,如果爬到三十米的顶上,那就什么都不为,只 为了想死。由此可见,爱情是高于饥饿的,但不能高 于死亡。
路内 《少年巴比伦》0
路内 《少年巴比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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