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芳不但要爬上去,还要跳下来,这就成了大事。 化工厂的烟囱,有史以来,仅有三个人打算这么干。 第一位是在六一年,粮票让人给偷了,那时候丢了粮 票就等于判了死刑,他爬上去十米,因为饿,再也爬 不动了,另外爬得太高也不便于和下面的人沟通。厂 里的领导过来劝他,化工厂毕竟不是专政机构,还是 讲点人情味的,领导也不想就这么死掉人。这位死活 不肯爬下来,但是也不肯蹦下来,十米和三十米其实 是一样的,无非是摔得够不够碎。这位对着领导狂喊: “我要吃包子!我要吃肉包子!”领导说,给你吃,都给 你吃,你下来就给你吃。这位不信,下来了怕被厂里 处分。后来僵持时间太长,大家都没辙,从食堂里请 来了大师傅,大师傅用勺子敲着饭盆喊道:“开饭啦开 饭啦,猪油菜饭加咸肉。”周围的人眼睛都绿了,上面这位一看架势不对,再挂在烟囱上很可能什么都吃不 到,立刻出溜了下来。脚一着地,就被保卫科架走了。第二位是七一年,厂里的破坏分子,具体破坏什 么就不知道了。他是在早晨的雾气中爬上了烟囱,他 爬到了顶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在上面抽了根烟, 大概还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跳了下来。后来察看现场, 就是在烟囱顶上发现了个新鲜的烟屁股,推断他是从 三十米的高度往下跳的,其实二十米和十米都能摔死, 不用爬那么高,但他还是爬了上去。大概还看了看风 景,但据说那天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站在烟囱上, 往雾里跳,有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吧?我这也是瞎猜, 我也没上去过。阿芳是第三个。她挂在二十米的高度,显示出爱 情的力量。为了包子可以爬十米,为了爱情可以爬二 十米,如果爬到三十米的顶上,那就什么都不为,只 为了想死。由此可见,爱情是高于饥饿的,但不能高 于死亡。
往过去看,一代比一代多情;往未来看,一代比一代无情。多情可以多到没涯际,无情则有限,无情而已。 从多情而转向无情就这样转了,从无情而转向多情是……以单个的人来看,没有从无情者变为多情者的,果子一烂,就此烂下去。
木心 《琼美卡随想录》2
木心 《琼美卡随想录》2世人莫有不死,多活几年,少活几年,也没什么分别。
金庸 《鹿鼎记》0
金庸 《鹿鼎记》0你眼里有我,再小对我而言也是焦点。你心里无我,再大对我而言也不过是海市蜃楼。
刘同 《你的孤独,虽败犹荣》0
刘同 《你的孤独,虽败犹荣》0夜,当爱的钟摆夜,当爱的钟摆摇荡在永恒与不再之间,你的词语总是去和心灵的月亮呆在一起而你雷雨般蓝色的眼睛却把天空拽给了大地。从远方,从梦魂牵系而变黑的小树林那逝去的飒然而至吹拂我们,而错失了的挥之不去,大如未来的幽灵。无论下沉的还是上升的,至今牵动着心底的埋藏之物:虽然盲如你我交换的眼神,还在吻那嘴上的时间。
保罗·策兰 《罂粟与记忆》0
保罗·策兰 《罂粟与记忆》0个人很喜欢书名中的「少年」一词,反映出当年那些勇敢站上街头的学生都还只是个纯真无邪的孩子,和军人残忍施暴的画面形成了强烈对比,而「来了」有种正在进行的感觉,又为这本书埋下了未完待续的伏笔,也将时间永远封存在那年五月。当你阅读完这本书时,记得不妨再回头重念一次书名,那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凄凉,而且会持续在心中发酵好长一段时间,久久无法散去。对于那些听命于长官的军人来说,或许「少年来了」是他们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因为他们必须对那些手无寸铁却意志坚定、无所畏惧的「少年」扣下扳机,并带着永远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及歉疚终其一生;而对于无数个失去少年的母亲来说,「少年来了」则可能是她们最引颈期盼、最渴望听到的一句话,希望有朝一日,儿子可以平安归来。愿世上所有少年、少女都能跨过战火枪炮的袭击,平安长大。
韩江 《少年來了》0
韩江 《少年來了》0小波罗主要喝茶,十天半个月煮一次咖啡,带得少,得省着喝。这一天太阳格外好,湖面阔大,浩渺的波光让小波罗空前兴奋,唾液腺分泌出来的口水带上了咖啡味。他让邵常来赶紧煮。能煮咖啡邵常来备感骄,好像那是一门多么艰深的技艺。端上甲板之前,他终于决定偷尝一口,上下嘴唇各烫了一个泡。他抿紧嘴把两杯端过去,一路上都想把这奇怪的味道吐出来,实在咽不下去,但又舍不得。小波罗问:“加糖了吗?”邵常来必须说话了,一开口就把咖啡咽下去了回大人,早就没了。”咖啡的味道如此怪异,邵常来当即咳得弯下了腰。那天晚上他们住到南阳古镇的客栈里,邵常来跟孙过程说“净骗人,不就是个中药汤嘛,叫什么咖啡!”但是孙过程说:“真的香。苦完了全是香。” 小波罗坚持让孙过程尝了两口,一ロ之后又来了一。小波罗说,闭上眼,一点一点咽,注意舌尖、舌面、舌根、嗓子眼儿、食道和胃里的感觉。敞开你所有的味蕾。敞开,对,不要关闭,更不要回避,敞开了才能充分享受。孙过程在小波罗和谢平遥的指导下,两口咖啡喝出了一整杯的时间。中药汤在他的想象里逐渐变成了褐色丝绸,从唇齿缓慢地流淌到胃里,苦一寸一寸地变成了香。 “这就是结果。”小波罗让他睁开眼,“享受一个喝的过程足以成为喝的目的与结果。” 孙过程咂巴着嘴,还没有彻底弄懂。 “首先要喝。” “如果最终还是苦呢?”孙过程说。 “那你就会知道,在你,最终还是变不成香的。”谢平遥替小波罗翻译出来。“不过,为什么非得在开始的苦和最后的苦与香之间建立联系呢?由苦开始,只有张续没有终点,不也很好吗比如拍照”小波罗抱着他的盒子相机举到孙过程眼前,“选景,对焦,按快门。”孙过程通过一个小方框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过是颠倒的:……
徐则臣 《北上》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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