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历史也是大洪水之前的,这不仅是指这一历史试图上溯到混沌初开的时代,而且也是在说,在它那源源不绝、缓缓流淌着的历史长河两岸,既有过去年代的阔大乔木,也有数不清的树木、枯草和残枝。只有一个时间观念相对淡薄的民族,才能书写并阅读这样的历史;只有中国人的记忆才能把这一切都装进其庞大的“肚量”之中。
她不经意地说起自己准备留学的事,可能去西班牙,也可能去美国,大约会读金融或国际关系方向的硕士,就看哪个学校给她发offer,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应当,那么自然,自然得就像是说自己马上要去楼下散步。我听了之后,难忍嫉妒,又感觉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点头诺诺。……“你呢?这都大三下学期了,你不会真的想一直当英语辅导老师,最后进那个什么培训公司吧?”“没想好,距离毕业还有时间。我还是要靠做家教养活自己,我又不像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我顺着她的话自我贬损,说:“辅导初中生也不像你说的那么无聊,其实还挺有成就感的,他们期末考个高分,家长会给我送锦旗,我现在也是四五面锦旗加身的人,身价不菲。”“那你去做这个吧。”薛说,口气已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总是说自己一路如何迎难而上,但最后所有艰苦都只为打这样一份工,值得吗?家教和保姆,没有本质的区别啊!你本可以做更厉害的事情,我了解你,你有这个能力。”听到薛不经意间说出傲慢的话,我震惊地发现原来我在她眼中和她家里沉默的保姆是同样的人,她瞧不起住家阿姨,自然也瞧不起我,这点深深挫伤我的自尊,何不食肉糜,她嘴上不承认,暗自还是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我针锋相对,讥讽她说:“如果你认为我是在
东来 《凤凰籽》0
东来 《凤凰籽》0实际上的确有人因为吃饭这件事争吵过。那个人将餐盘啪一声放下,大声对同组的另一名囚犯怒吼:「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吃那么多是想叫我饿死啊!」一名男孩挤到他们之间说道:「别、别这样……」我感到十分惊讶,因为那名男孩总是十分安静,也显得特别畏缩。「我、我们不是……本、本来就……做好必死的准备了吗?」就在那时,金振秀那双空洞的眼睛与我四目相望。霎时间,我明白了。我明白那些人想要的是什么。不惜饿死我们、严刑拷打逼供,原来他们想要说的是: 让我们来告诉你们,当初在那里挥舞着国旗、齐唱着国歌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让我们来帮你们证明,现在这肮脏发臭、伤口溃烂、像野兽一样饥肠辘辘的身体,才是你们。
韩江 《少年來了》0
韩江 《少年來了》0“你对阿富汗是什幺感觉?”昌弘问我。我想了想,觉得很难回答。“我对阿富汗的感觉在另一个国家时也产生过,那是在柬埔寨……”我尝试着。“那时我坐在窗户密闭、空调宜人的旅游中巴上,车子疾驰过遗留着弹坑的简陋道路,身后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那是一片红色的土地,厚厚的红色尘土挂在道路两旁的棕榈树、芭蕉叶上,挂在破败的茅草屋顶上,看上去就像一层坚固的红色铁锈。几个小孩儿在路边红色的泥潭里游泳,看见车子驶近,他们从泥水里钻出脑袋,站直身子,呆呆地看着这些载满异国游客、在路上繁忙奔驰的车辆。“我看到他们,蓦地心痛难忍,又对自己的游客身份十分羞惭。我靠在车窗上难过地问自己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什幺,可我什幺也做不了。在阿富汗也是如此。你正在为阿富汗做点什幺,不像我,只是一个游客。我常为这种游客的身份感到为难,感到羞惭。”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回忆的闸门竟然打开了。 “这样的感觉在印度也有。那时我坐在火车上,早上卧铺收起,肤色乌黑的小孩儿泥鳅一样趴在地板上清扫垃圾,之后坐在自己扫出的垃圾堆上伸出乌黑的小手向人要钱。他们是‘贱民’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将是‘贱民'。看着他们的小脸,我不禁想若是自己出生在印度,可能也会像他们那样在别人脚底爬来爬去地擦洗地板。” 一时间我仿佛看见了曾遇到过的那一个个人。我们沉默下来,只听见远处的风儿在林子间招徕风声。 “对不起,说起这样沉重的话题。”我低声说。
班卓 《陌生的阿富汗》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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