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诡的一点是,一旦像我这样的年轻人能够跨越社会距离长时间地待在养老院中陪伴老人,帮忙处理一些微小的事务,很容易就能得到积极的道德评价。老人和家属常常会夸奖“这个细娘难得的”,不像(其他的)“很多小年轻都嫌鄙老人”。相较之下,每天重复着繁重工作的护理员却很少能够获得情感上的正面反馈。他们的劳动通常被视为付费换取的理所应当的服务,而那些处理便溺、清洁身体的工作则一次又一次凸显出照料劳动的肮脏属性,强化了他们自我价值感的低下。在一个长期循环着负反馈的工作环境中,护理员便只能以言语上的抱怨和责怪表达他们的嫌恶和自我贬低,而很难自发地产生共情、关爱这些正面的道德情感。
当你无休无止地想一件事时,时间也就无休无止地延长
王小波 《寻找无双》0
王小波 《寻找无双》0穷人的记忆本来就没有富人们的丰富,这记忆在空间的标识极少,因为他们罕离生存之地;同样,在时间里的忆点也少,他们过着一成不变的灰色生活。当然,还有情感记忆,据说这才是最可靠的,但情感在苦难与劳作中已耗尽了,在困苦中,它一下子就被忘却了。只有富人们才能追忆流水年华,对于穷人,逝去的时光只是死亡之路上留下的模糊痕迹。
阿尔贝·加缪 《第一个人》0
阿尔贝·加缪 《第一个人》0这可能是文学里最为动人的相遇了。当然,还有让一保罗特在巴黎的公园的椅子上读到了卡夫卡;博尔赫斯读到了奥斯卡・王尔德;阿尔贝・加缪读到了威廉・福克纳;波德菜尔读到了爱伦・坡;尤金・奥尼尔读到了斯特林堡;毛姆读到了陀思妥夫斯基…卡夫卡名字的古怪拼写曾经使让一保罗・萨特发出阵笑,可是当他读完卡夫卡的作品以后,他就只能去讥笑自己了文学就是这样获得了继承。一个法国人和一个奥地利人,或者是一个英国人和一个俄国人,尽管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空间,使用不同的语言和喜爱不同的服装,爱上了不同的女人和不同的男人,而且属于各自不同的命运。这些理由的存在让他们即使有机会坐到了一起,也会视而不见。
余华 《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0
余华 《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0机会来了!我去给个同学作伴娘,同时觉得那个伴郎似乎可爱。即使他不可爱,在这幺个场面下,也当可爱。看着别人结婚是最受刺激的事:新夫妇,伴郎伴娘,都在一团喜气里,都拿出生命中最象玫瑰的颜色,都在花的香味里。爱,在这种时候,象风似的刮出去刮回来,大家都荡漾着。我觉得我应当落在爱恋里,假如这个场面是在爱的风里。我,说真的,比全场的女子都美丽。设若在这里发生了爱的遇合,而没有我的事,那是个羞辱。全场中的男子就是那个伴郎长的漂亮,我要征服,就得是他。这自然只是环境使我这幺想,我还不肯有什幺举动;一位小姐到底是小姐。虽然我应当要什幺便过去拿来,可是爱情这种事顶好得维持住点小姐的身分。及至他看我了,我可是没了主意。也就不必再想主意,他先看我的,我总算没丢了身分。况且我早就想他应当看我呢。他或者是早就明白了我的心意,而不能不照办;他既是照我的意思办,那就不必再否认自己了。 事过之后,我走路都特别的爽利。我的胸脯向来没这样挺出来过,我不晓得为什幺我老要笑;身上轻得象根羽毛似的。在我要笑的时节,我渺茫的看到一片绿海,被春风吹起些小小的浪。我是这绿波上的一只小船,挂着雪白的帆,在阳光下缓缓的飘浮,一直飘到那满是桃花的岛上。我想不到什幺更具体的境界与事实,只感到我是在春海上游戏。我倒不十分的想他,他不过是个灵感。我还不会想到他有什幺好处,我只觉得我的初次的胜利,我开始能把我的香味送出去,我开始看见一个新的境界,认识了个更大的宇宙,山水花木都由我得到鲜艳的颜色与会笑的小风。我有了力量,四肢有了弹力,我忘了我的聪明与厉害,我温柔得象一团柳絮。我设若不能再见到他,我想我不会惦记着他,可是我将永久忘不下这点快乐,好象头一次春雨那样不易被忘掉。有了这次春雨,一切便有了主张,我会去创造一个顶完美的春天。我的心展开了一条花径,桃花开后还有紫荆呢。 可是,他找我来了。这个破坏了我的梦境,我落在尘土上,...
老舍 《月牙儿》0
老舍 《月牙儿》0孟老打断叶启年:“年轻人,只要给他们时间,就算一时走错了,总还会找到正确的方向。反倒是你我这样的人,用一些堂皇的号召,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争来夺去,不过是为了权力。为了杀掉他们的理想,就去杀掉那些年轻人,杀掉叶桃。野心炽盛者,机狡为乐,到头来不免反噬,这些年你妻离子散,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住口!”叶启年咆哮道,接着又压低声音,“一个人修身养性,是为了好好活着,不是去寻死。你后来参加第三党活动,我顾及往日情谊,把你拉了出来。我以为你住在这小桃源里,慢慢会转了性,想不到你仍旧离经叛道,与我们作对。你说这是权力的野心,我说这是心怀天下,有什幺不一样?谁制定了法律?谁拥有军队?谁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以为那些人是什幺人?你以为小桃源外面的那些人都是什幺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强者不仁,谁要是自怜,谁就去做刍狗!
孙甘露 《千里江山图》0
孙甘露 《千里江山图》0那女的走了以后,夜晚还没有结束。时间真是漫长啊,除了衰老特别迅速,其他一切都是慢悠悠的,好像永远都过不去。他想,在我们的一生中,难道就是用这种方式与往事干杯的吗?第二天中午,杨一走出旅馆。天气非常热,县城的景色让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戴城,如今的戴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现代化城市,街上不再有流氓,河里也不再有游泳的少年。在酷烈的阳光下,他忽然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夏天,躲在家里和女孩儿亲昵的场景。那已经太遥远了,这中间隔着一个漫无边际的人世。那女孩儿说,在夏天我们度过了仅有的十年,她要去这人世面壁思索,她说亲爱的不要在北方定我的棺材。杨一站在县城荒凉的马路上,忽然回头张望,好像那女孩儿在遥远的过去呼喊他。是啊,她说过,十八岁的杨一只是她在那个年纪上爱过的人,可是她当时不知道:这样的决绝本身也是一种迷失,并不存在一个可以被抛弃的过去,并不存在孤立于生命中的十八岁。
路内 《追随她的旅程》0
路内 《追随她的旅程》0不管怎样,我跳下饲料槽,拼命逃跑,可是我摔倒了。我还没跑出去,它们差点儿咬到我。这时候,大块头乔治看见了我,他跳进猪圈,站在猪群中间,把它们赶走。我说的可是一百三十多公斤的猪。他抓起那些猪,一只接一只地丢到围栏外,就像扔一袋土豆似的。他给我们争取到足够长的时间,让巴迪能够从栅栏下方爬进去,把我揪出来。
范妮·弗拉格 《油炸绿番茄》0
范妮·弗拉格 《油炸绿番茄》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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