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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幺一封信,因为一直保留在别处,没有与其他信件放在一起,便逃过了被拾荒人带走,与别的纸张熔于一炉的命运。这信用柏金斯点字机打出来,用了三张纸。银霞将它对折,放到她向盲人院借阅而从未归还的一本盲文书里。有时候兴之所至,她拿出盲文书,将信取出来摸读,每读一遍便要脸红一遍,仿佛伊斯迈就站在她面前。信是用英文写的,措辞用字难免粗糙,语法也有些凑合,银霞读的时候,在脑子里将它翻译成中文,柔化它,让它变得流畅和细腻。即便如此,仍觉得信里有掩饰不了的轻浮与露骨之处。譬如“想念”这个词吧,纵使她试着将它译成“挂念”“惦记”或其他的,仍然觉出它的非分与轻举妄动,而信如此戛然而止,更让“想念”一词读来像是集中火力,掷地有声,留下一个深如黑洞的空白。她把信打好以后,将最后一张纸抽出来,放到了点字机旁。之后她到洗手间去了一趟,数着步伐回到打字房时,一进门便觉出里头有人,她赫然一惊。是谁? “别吵,我正在读信。”那人说。 那搁在桌上的几张纸被他拿走了。银霞猜想他正闭起眼睛,用两手的指头触抚纸张上凹凹凸凸的心事。银霞甚至听到了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响,觉得那一双手动作轻柔,摸上了她的心房。那人还不放过她,开口念出信上的文字。他读得很慢,从他口里吐出来的每一个词都有点陌生,听着像是与原意稍有不同。银霞证在那里,想想这信写好以后,她已学童读几遍了,却要等到此刻有人把它念出来,因为有了-,把对的声音,才让纸张上由点位组成的符号全活了过来,具有了意义。她被那些词语轰得头昏脑涨,心脏像一尾刚出水的活鱼,止不住地扑通扑通乱跳。 “不要念下去了。”银霞颤声说。那人不理会,依然在读,直至把信末的日期都念出来以后,他将信搁回原处,对银霞说,写得很好。那个下午异常闷热,有一场豪雨已经酝酿许多天了,却只是偶尔挤出一两响闷雷。即便头上的电风扇呼呼作响,这样的天气仍让人颈背沁汗,心绪不宁。 ...
    黎紫书 《流俗地》
    下馆子是中产阶级和贫民阶层的专利,他们利用这个机会玩类似“当一天国王或皇后”的游戏,通过点菜和侍者的服务感受一阵子被人伺候的滋味。通过经常上那些号称能做地道美食的餐馆,中产阶级玩他们最热衷的游戏——假装比自己社会等级更高的人士,比如设法让别人把自己看成品味更细腻更老练的中上层人士,他们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目标在于抓住中产阶级顾客的餐馆常常会有烛光和火焰,伴随着大量由管风琴和弦乐器演奏的音乐。中产阶级就生活在这个小小的胡桃壳里,之所以这幺说,是因为中产阶级进餐馆根本不是冲着食物去的,他们冲的是餐馆里的装潢“艺术”或者管弦乐队,而不是大厨的手艺。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餐馆,它只想赤裸裸地通过餐厅里的装饰显示它过分的骄傲,而不去设法提高自己厨师的厨艺。它里面的每一个餐室都用显而易见的赝品冒充各种历史风格的艺术品,如殖民式、维多利亚式、都铎式,并且屋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希望唤起你对细节的注意,像地毯、墙纸和家具。其中有一间屋子装饰成丛林,里面有树和奇花异草,还建造了一个瀑布,让湍急的水流冲进一个长满青苔的池子,一个批评家评论道:“看起来像《人猿泰山》的电影场景,应该再到处挂上热带藤蔓。”在这样的地方,吃的东西肯定是些毫无特色的蹩脚货,又稀又软,淡而无味,还贵得离谱。端上来的菜一定是由一队热力工程师而不是厨师将事先做好的半成品用微波炉加工而成。因为中产阶级相信出门吃饭一定要去“高雅”餐馆,因此这个概念被引人注目地用在了广告语里,只为了能吸引中产阶级顾客。
    保罗·福塞尔 《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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