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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十七岁本不该是那样的年纪。曾祖母的十七岁,因为担心被军人们抓走而整夜不敢睡觉;每天早上煮一笸箩玉米,顶在头上出去卖;亲眼看到自己的妈妈面临死亡之前的恐惧、愤怒和孤独;预感到自己会永远孤身一人;因为白丁的标志,每次走在路上都会被嘲笑和欺负;必须抛弃自己的亲生母亲;连母亲临终前都没能守在旁边,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远在他乡。可这就是曾祖母的十七岁。祖母说,曾祖母似乎始终无法抛弃那个年龄的自己,一直带着“她”生活。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她才变回十七岁的自己。一辈子闭口不言,像行尸走肉般活着的十七岁的曾祖母,直到最后的时刻才获得自由。祖母说,她还记得曾祖母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微笑的样子,“阿妈,阿妈来了啊?”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向祖母伸出双臂的样子。 祖母说,以前她一直觉得曾祖母对高祖母的感情是一种负罪感。但后来她才知道,曾祖母对高祖母只有深深的思念。想撒撒娇、想要抱抱、想耍赖皮、想得到很多爱、想喊“妈妈,妈妈”,但她只能锁起这些心情生活。曾祖母看着祖母喊出妈妈的时候,想起了高祖母说过的话。“好吧,你走吧。下辈子我就做你的女儿。到时候我们再见。到时候再见。” “孩子…我们就那样重逢了。” 祖母对我说。
    崔恩荣 《明亮的夜晚》
    为什么叫狗崽子?是不是因为狗对人太好了?因为无条件地对人好,即使打它也不会躲开,还一直摇着尾巴,服从你、讨好你,所以人反而嘲笑它、鄙视它。人不就是这样的吗?如果心是一个可以从人体中取出的器官,我想把手伸进胸膛,把它取出来。我要用温水将它洗干净,用毛巾擦干水汽,晾到阳光充足、通风良好的地方。这期间我将作为无心之人生活,知道我的心被晾干了,软软的,重新散发出好闻的香气,再把它重新装回胸膛。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吧。偶尔我会这样想象着。那时的我,一面讨厌人,一面有又非常想见人。我很想像在首尔时那样,和朋友好好聊上一通,也盼望着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愿意站到我这一边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但我也希望,我们的关系不要太亲近、太亲密,不要彼此毫无保留、纠缠不休。我曾经期待的婚姻就是如此,但我已经无法相信这种关系是可以维持下去的。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学会冷了就关上窗户,渴了就倒水喝。尽管夜晚的时间依旧难熬,却不会像以前那样哭得撕心裂肺了。我可以连续睡上两三个小时了。但是对于“正在好起来吗?”这个问题,我一时还无法做出回答。只要不打女人、不赌博、不出轨,是这样的男人就足够了。对一个人最深的绝望也不过如此?玄关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有三个苹果的油画。户型和我家一样,只是阳台的晾衣架上挂满了干菜叶,大大的篮子里装着几个凸顶柑。并排摆放的三辆小拖车旁边,杂乱地放着一些大葱、洋葱、苹果、大蒜、干海带等。我来到厨房,把蛋糕和红酒放到台面上。厨房里弥漫着浓浓的生姜味。“饭就是要一起吃才够味。”也许这不是他的全部,但他被自己死后出生的某个人这样记住了。可这有什么用呢?一个人记得另一个人,记得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某个人有什么意义?我希望自己被别人记住吗?每次这样问自己,答案一直是“不想被记住”。无论我是否祈祷,这都是人类的最终结局。当地球的寿命结束,再过一段更长的时间,到熵值最大的...
    崔恩荣 《明亮的夜晚》
    他认为自己有男气离开父母是勇敢。但其实那只是他的冲动,一种想逃离的冲动。他一定认为,是她夺走了他原本应有的人生。来到开城后,他得了思乡病。他不仅想念哥哥姐姐,也想念爸爸妈妈,还想念那里的朋友们。早先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像梦一样的开城的街道,如今只觉得喧器、嘈杂,并不是可以寄托心灵的地方。好不容易才租来的房子也觉得像畜舍一样。他想念有漂亮的庭院和水井的老家,以致睡觉都睡不安稳。如果和父母指定的女人结婚,他会依然留在那个家里享受那些美好的生活。自己失去了这么多,妻子应该补偿自己。但妻子似乎不理解自己的期望。但至少要表现出感恩之心吧?什么女人这么强硬?他想。对妻子他也不是没有感情。其实,对于不同于自己、心理强大、为人刚毅的妻子,他感到既佩服又害怕。他预感到,自己作为丈夫的那点权威也会被夺走,他担心妻子在心里嘲笑自己。我为了帮助你,抛下了一切,你为什么不能顺着我一些、迎合我的情绪呢?他感到惊讶,觉得被妻子欺骗了。妻子似乎只专注于自己该做的事,表现得好像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良民一样。她明明是个区区白丁啊。他心里明白不能这样想,但还是不可抑制地这样看她了。没有教养,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丈夫。她那副高高昂着头的样子总让他微微有些不悦,虽然他并不想承认自己因为这个而生气。
    崔恩荣 《明亮的夜晚》
    曾祖父在堂叔朋友开的磨坊找到了事做,还租到一间房子。高祖母去世十天后,曾祖母才得知这一消息。即使不抛下母亲离开,也会被军人抓走一一明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带上我吧。"把紧紧抓住自己裙子的妈妈的每一根手指都生生掰开,当时的她是怎样的心情呢?那时的曾祖母只有十七岁。十七岁本不该是那样的年纪。曾祖母的十七岁,因为担心被军人们抓走而整夜不敢睡觉;每天早上煮一笸箩玉米,顶在头上出去卖;亲眼看到自己的妈妈面临死亡之前的恐惧、愤怒和孤独;预感到自己会永远孤身一人;因为白丁的标志,每次走在路上都会被嘲笑和欺负;必须抛弃自己的亲生母亲;连母亲临终前都没能守在旁边,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远在他乡。可这就是曾祖母的十七岁。祖母说,曾祖母似乎始终无法抛弃那个年龄的自己,一直带着“她”生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她才变回十七岁的自己。一辈子闭口不言,像行尸走肉般活着的十七岁的曾祖母,直到最后的时刻才获得自由。祖母说,她还记得曾祖母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微笑的样子,“阿妈,阿妈来了啊?”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向祖母伸出双臂的样子。祖母说,以前她一直觉得曾祖母对高祖母的感情是一种负罪感。但后来她才知道,曾祖母对高祖母只有深深的思念。想撒撒娇、想要抱抱、想耍赖皮、想得到很多爱、想喊“妈妈,妈妈”,但她只能一一锁起这些心情生活。曾祖母看着祖母喊出妈妈的时候,想起了高祖母说过的话。“好吧,你走吧。下辈子我就做你的女儿。到时候我们再见。到时候再见。”“孩子我们就那样重逢了。”祖母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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