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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昌弘,亲切而随和,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你对阿富汗是什幺感觉?”昌弘问我。 我想了想,觉得很难回答。 “我对阿富汗的感觉在另一个国家时也产生过,那是在柬埔寨…”我尝试着。…… “对不起,说起这样沉重的话题。”我低声说。 我从未与人谈及这样的话题,谈及我们那天真而脆弱的良心,我们甚至无法与人谈论这样的事。等到真说起来时,虽然感到干言万语直涌了上来,却又难以说出,只觉自己被什幺东西噎住了似的。 “你很善良。”昌弘端详着我。 “善良?可光是善良又有什幺用?我无法帮助他们,善良只能让我感到自己的无能和渺小。有时候,善良就像一种高高在上的廉价的同情,我和别人一样厌恶廉价的同情和善良。”我有些激动,悲伤也突如其来。 昌弘转而说起自己的经历。他在大学里学的是地理毕业后去了斐济,在斐济的博物馆里待了四年。 “当时在那个岛上,在博物馆的小房间里,时间似乎过得很缓慢,可是离开后才发觉其实一切都很短暂,我不知道自己后来会那幺思念斐济,思念那些小岛,迁有岛上的人。我也不知道斐济早已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我的生活。”……“我们公司接受了联合国的委派,请员工报名参加这项工作,我便报名来了,很简单。我只想看看阿富汗,看看这里的人,我也看到了。但我未必真能帮助他们,我能做的只是我的工作。我想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帮助自己。” 这听上去很合理,甚至太合理了,反而令我不知是否应该表示赞同。虽然我也只能是“看看”,但我意识到,我们这些陌生人,如果只是凭借着善良和真诚来应对这个世界的残酷真实,那我们的善与真就只会显得那样奢侈和幼稚,那样软弱无力和不堪一击。 善良有用吗?我们如何才能在内心的善良和外界的残酷间保持平衡,而不让善良变得软弱或者变成虚伪?我们又该如何保持真诚,而不让真诚沦为夸饰,一触碰现实就即刻碎裂或演变成自欺欺人? ...
    班卓 《陌生的阿富汗》
    我从未与人谈及这样的话题,谈及我们那天真而脆弱的良心,我们甚至无法与人谈论这样的事。等到真的说起来时,虽然感到千言万语直涌了上来,却又难以说出,只觉自己被什幺东西噎住了似的。“你很善良。”昌弘端详着我。“善良?可光是善良又有什幺用?我无法帮助他们,善良只能让我感到自己的无能和渺小。有时候,善良就像一种高高在上的廉价的同情,我和别人一样厌恶廉价的同情和善良。”我有些激动,悲伤也突如其来。昌弘转而说起自己的经历。他在大学里学的是地理,毕业后去了斐济,在斐济的博物馆里待了四年。“当时在那个岛上,在博物馆的小房间里,时间似乎过得很缓慢,可是离开后才发觉其实一切都很短暂。我不知道自己后来会那幺思念斐济,思念那些小岛,还有岛上的人。我也不知道斐济早已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我的生活。”离开斐济后,昌弘回到日本,进入现在这个制图公司。“我们公司接受了联合国的委派,请员工报名参加这项工作,我便报名来了,很简单。我只想看看阿富汗,看看这里的人,我也看到了。但我未必真能帮助他们,我能做的只是我的工作。我想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帮助自己。”这听上去很合理,甚至太合理了,反而令我不知是否应该表示赞同。虽然我也只能是“看看”,但我意识到,我们这些陌生人,如果只是凭借着善良和真诚来应对这个世界的残酷真实,那我们的善与真就只会显得那样奢侈和幼稚,那样软弱无力和不堪一击。 善良有用吗?我们如何才能在内心的善良和外界的残酷间保持平衡,而不让善良变得软弱或者变成虚伪?我们又该如何保持真诚,而不让真诚沦为夸饰,一触碰现实就即刻碎裂或演变成自欺欺人? 我想这样问,却终究没有开口。我是在问自己,也只能是问自己。 我想起许多往事,想起许多在路途上和生活中必须直面的东西。这些问题也许根本没有答案,它们潜藏在生活的底层而非表层,没人会强迫我们沉入水底去寻找,除了我们自己。我们只需停留在表层就可以很...
    班卓 《陌生的阿富汗》
    浪漫主义对待死亡的那种态度,断言疾病能使人变得有个性,变得更有趣。……也许浪漫派带给感受力的主要礼物不是残酷的美学以及疾病之美,甚至不是对不受约束的个人自由的需求,而是那种关于“有趣”的虚无而感伤的观点。悲伤使人变得有趣,优雅和敏感的标志是悲伤。这就是说,是无力。……关于忧郁的古代思想的漫长历史中,有关结核病的神话构成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掌——根据四体液说,结核病是艺术家的病。然而,有关结核病的神话还不仅仅是提供了关于创造性的一种描述。它还提供了一种不再局限于艺术家小群体的重要的波西米亚生活方式。结核病患者成了一个出走者,一个没玩没了的寻找那些有益于健康的地方的流浪者。从十九世纪开始,结核病成了自我放逐和过一种旅行生活的新理由(在此之前,无论旅行生活,还是隔离于疗养院,都还没有被当做治疗结核病的一种方法)。正是通过把众多或许是倒错的欲念加以合理化,并把它们转化为文化方面的虔信,有关结核病的那种神话才能在将近两百多年的时间里面对无可辩驳的人类体验和日积月累的医学知识而留存下来。在二十世纪,以前附着于结核病的那一大堆隐喻和态度分裂开来了,被分派给两种疾病。结核病的一些特点被赋予了精神错乱:精神病患者被看做是一个情感大起大伏的人,狂热而不计后果,是一个太过敏感以致不能承受这个粗鄙而平凡的世界的充满恐惧的人。结核病的另一些特点则被赋予了癌症——这里所说的是“肝火”,它可不那幺容易被罗曼蒂克化。不是结核病,而是精神错乱,成了当今我们有关自我超越的那种世俗神话的表达。对疾病的罗曼蒂克的看法是:它激活了意识;以前是结核病充当这一角色;现在轮到精神错乱了,据认为,它能把人的意识带入一种阵发性的彻悟状态中。把疯狂浪漫化,这以最激烈的方式反应出当代对非理性的或粗野的(所谓率性而为的)行为(发泄的)膜拜,对激情的膜拜,而对激情的压抑,当初被认为是结核病的诱因,现在又被认为是癌症的诱因了。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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