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描绘一幅现代人灵魂之中精神活动的景象。历史知识从一个永不枯竭的源头向他涌来,陌生的片断汇聚到一起,记忆敞开了所有大门,但总还是打开得不够宽。他的天性忙于接纳所有外来的客人,给他们荣誉,使之各就各位,可这些客人却彼此争斗。如果他想避免毁灭,采取暴力手段似乎是必需的。逐渐适应这种反常的、狂暴的家庭生活,就变为第二天性,尽管这个第二天性与第一天性相比,毫无疑问要更加软弱、更加不安、更加彻底地不健全。现代人体内装了大堆无法消化的、不时撞到一起嘎嘎作响的知识
追忆往昔点滴,唯有苦难常伴吾身
太宰治 《人间失格》1
太宰治 《人间失格》1你常常看那本书,每隔几页就微笑一次,书合起来,微笑就夹在里面了。那是哪一年的事了?我还小,带着那么厚的一本书嫌重了,太重,只好把封面撕掉,太重,只好再把目录撕掉。一路撕,越撕越薄,撕下来的书页随风飘散,不似落花,不似落叶,不似风筝,不似蝴蝶,像甩掉了我自己一只手。最后剩下两百多页,我怎么也不肯再撕,这一部分你最爱看,你留在里面的微笑最多。可是,这最后留下来的精华,后来又怎样了呢?记忆真的那么可靠吗?
王鼎钧 《左心房漩涡》0
王鼎钧 《左心房漩涡》0曾国藩,君子人也,常兢兢以持盈保泰急流勇退自策厉。金陵已复,素志已偿,便汲汲欲自引退。及僧王之亡,捻氛迫近京畿,情形危急,国藩受命于败军之际,义不容辞,遂强起就任。然以为湘军暮气渐深,恐不可用,故渐次遣撤,而惟用淮军以赴前敌。盖国藩初拜大命之始,其意欲虚此席以待李鸿章之成功,盖已久矣。及同治五年十二月,遂以疾辞,而李鸿章代为钦差大臣。国藩回江督本任,筹后路粮饷。
梁启超 《李鸿章传》0
梁启超 《李鸿章传》020世纪60年代的摇滚乐有一个醒目的特征,就是激进的反叛性。他们不仅抵抗传统价值,追求个性解放,而且鲜明地针对政治,积极介入各种政治运动之中,包括民权运动、女权运动和反战抗议,等等。摇滚乐有着广泛的大众影响力和号召力,又如此激进地反抗体制,照理说,应该会形成强大的反体制力量吧? 但我们看到结果是什幺呢,结果是资本主义体制把摇滚乐给商业化了。给你舞台,给你排行榜,给你巡演,给你发唱片;摇滚乐手成了大明星,获得巨大财富,进入止流社会,最终被这个体制吸纳。而那些商业化失败的摇滚乐手,则被边缘化,慢慢消亡;有的人陷人颓废和绝望,甚至自杀。我们看到,变资本主义体制的控制力量如此强大,它能够灵活地应对任何寻求反抗和解放的挑战,极其有效地“收编”反抗力量,把异端改造成主流,最终成为体制的一部分。显思考过摇滚乐的历史,我明白了马尔库塞在《单面人》中的一个观点。他说,在这种新的控制模式中,违背或超越主流的另类观念、愿望和目标,只有两种命运:要幺被排斥消灭掉;要幺就是按照主流世界的原则被转化,转化为现存体制能接受的方式继续存活。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尽管“战舰清单”有其历史依据,但为了寻找一名任性的王后而派出1000艘船,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迈锡尼的贵族如此大规模地离开故土前往特洛伊,每艘50桨的战船运载30名勇士,每名勇士至少带一名出身高贵的男仆,那么迈锡尼的经济将会彻底崩溃。公元前13世纪,黎凡特(Levant)海岸仅仅发现了7艘船,就已经引起整个地区的恐慌。而在传奇故事中,赫拉克勒斯据说只用6艘船就洗劫了一座更古老的特洛伊城。我们必须等上将近1000年,才有另一支规模远远不及荷马“清单”的舰队被记录下来,而且即使那时(波斯为了占领希腊而发动的远征军)的数量,也只有500艘左右。回到基克拉泽斯群岛,锡拉岛火山喷发使那里的青铜时代的出色壁画得以保存下来,其中有一幅很小的壁画描绘了一队船舶扬帆起航的画面。这些船都装饰得很漂亮,随风摆动的花环、用作牺牲的动物皮毛、旗帜和彩色布条——显然是为某个盛大的国家典礼而准备的。画面的后方,一群男女正匆忙地在一座巨大的城堡周围走动;可以明显地看到士兵,但是难以判断这些船受到的是欢迎,还是排斥。青铜时代晚期没有专门的战舰。画中出现的这些船是多用途的,有时运送物资,有时运送商人和外交官,有时运送士兵到遥远的地方。船头可能会焚烧樟脑和香料,燃起一点星火,用来对付无边黑暗笼罩下的茫茫大海。把迈锡尼希腊人送往巴西克湾的,正是这种船。而且,如果传说属实的话,把埃阿斯、阿喀琉斯、奥德修斯和其他希腊引以为荣的人物飞速送往大海对岸的,也是这种船。这些已知世界最伟大的勇士,离开他们的故乡和家人,任由他们的城堡无人保护,任由他们的庄稼在田里烂掉,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只为了兑现10年前在斯巴达附近平原上所作出的承诺。其中心情最迫切的,当属被戴了绿帽的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为了让他的王后回家,他坐的那艘船正扯着满帆,驶过风急浪高的大海。
贝塔尼·休斯 《特洛伊的海伦》0
贝塔尼·休斯 《特洛伊的海伦》0亏欠。一种我从来没有的情感。我所能理解的这两个字只是一种负债行为,无论它的换算单位是金钱还是实物——哪怕玄虚深奥如讲论心性的理学家所谓的“吾性本来完全具足,不可自疑亏欠”——这个语词都不该是一种情感。然而红莲以为是的,而且有的人有这种情感、有的人没有。后者也许活的太浅薄、太粗糙或者太坦荡、太自在,总之是太心安理得。这样的人生命中没有经历过真正巨大的惊骇、挫折和艰险,从而也没有得到过堪称珍贵的帮助、救济和抚慰。短少了这么一种情感的人犹如伸手需索随即获得满足的婴孩,整个世界是由一连串的“我要—我得到”、“我要—我得到”所打造起来的。这个我,凭靠着广泛的阅读、严密的推理甚至圆滑的书写技巧和恣肆的幻想,再加上一点点福至心灵的运气,解开了一些字谜、发现了一些内幕,并且开始要翻写一部揭露近世历史真相的小说。但是这个我却没有能力察觉、体会或者想象那种可以名之为“亏欠”的情感究竟是什么。这个我——一把挥拂掉桌面上零乱的稿纸——显然还想要作最后的抗拒。这个我,正因为从来不觉得自己亏欠什么,而根本不懂得爱情。
张大春 《城邦暴力团》0
张大春 《城邦暴力团》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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