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刘三人,谁该负主要责任?左右祖者甚多。不过,凡认同传统儒家伦理的人,对三人都没什么恕词。最严厉的比如“谄附逆贼”(赵翼《瓯北诗话》),“偷生恋爵”(乾隆帝评语),等等,觉得他们名节有亏,斯文扫地,难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北魏尔朱荣制造“河阴之变”,连杀太后、幼帝和千余名朝官,拥立孝庄帝。百余名朝官侥幸躲过此劫,尔朱荣下令胡骑将他们围住,拔刀内向,高喊:“有能为新君作禅文者,免死!”侍御史赵元则赶紧举手出列,席地起草诏书。杀侄篡位的永乐帝让方孝孺写劝进表,孝孺喊出:“死即死耳,诏不可草!”诚然是崇高的理想主义者。但是,他不写,有的是人写。否则,后来诸王群臣上的那几通劝进表,充溢着诸如“功光前烈,德振中兴”“尧舜之德,汤武之仁”“天命有在,孰得而辞”,又是什么人的大手笔呢?中国的文化精英,平时往往有一种以道自任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可是,一遇到现实中的“恶”,他们大多数又显得软弱,甚至虚伪。如果名节、生命不可皆得,文化精英作何选择,往往是权衡利弊得失后作出的一种高度个人化的回应。政治理念、道德信仰,只能算约束条件之一。现代人估计不会求全责备他们没有达到时代的“最高道德标准”。但是,这段不甚光彩历史的三位主要当事人一王若虚、元好问、刘祁,他们心里清楚,既然做了选择,就得承担道德责任,面对当时和后世的评骘。因此,三人通过不同形式,像芥川龙之介小说的涉案人那样,四留下了自己的“供词”,为自己辩解:
生命的过程如同扬帆远航,既然不能扭转船只的方向,又何必在乎它是不是随着滔滔春水东流?
白落梅 《在最深的红尘里重逢》0
白落梅 《在最深的红尘里重逢》0我对生命短暂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我常常感到在和他人永别。
弗吉尼亚·伍尔芙 《伍尔芙日记选》0
弗吉尼亚·伍尔芙 《伍尔芙日记选》0人类的生命是一种古怪的物种:终点不是在结束的地方,而是在人生轨迹的中段;你若奔跑,你可能在许久以前就已经越过了终点,而你却不知道一一你甚至从没有注意那是在何时发生的,你也永远不会发现那是在何时。你只是那样一直在奔跑。”
米洛拉德·帕维奇 《风的内侧》0
米洛拉德·帕维奇 《风的内侧》0死不过是种现实而生命也不过是桩实验。
苏珊·桑塔格 《床上的爱丽斯》0
苏珊·桑塔格 《床上的爱丽斯》0我想,如果真要把一大片国土比作“一张白纸”,作“可画最新最美的图画”之类的比喻,那幺,按说几百年前的这块地方大概是最象一张白纸,最合适按构想的蓝图去实践了。但是,在从一开始移民进入北美起,大凡仅仅是严格地按照一个完美的宗教理想,道德理想,政治理想,甚至是经济建设理想去实行的,最后往往碰壁,反倒是一些世俗的随遇而安的做法,更容易延续下来。于是,回顾殖民时期的北美历史,几乎是一部充满了各种理想实验,又同时充满了妥协,退让,放弃和变通的历史。 之所以能够产生这样的结果,大概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必须服从新大陆上无情的生存规律。在这里刚刚开发,严酷的生存条件下,移民最重视的是生存。生存是首要的,理想必须退居其次。这一点,别说是几百年前站在蛮荒大地上的移民了,就是今天踏上这块已经变成了全世界最富国土的新移民,也很难逃避这样的生存规律。他们被迫变得比原来的自己,也比生活在其他地方的人更为实际。 有意思的是,另一个导致这样历史结果的重要原因,也是今天如我们这样的新移民们同样必须面对的。就是每一个进入这块土地的人,都必须学会如何与其他文化打交道,如何与完全不同的人打交道。在不同的个人和不同的文化群相遇的时候,妥协和变通是和平相处的前提。这也是我们和几百年来的北美移民们的共同课题。
林达 《总统是靠不住的》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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