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曼不是伊阿古,也不是麦克白;在他的内心深处,也从来不曾像理查三世那样“一心想做个恶人”。他为获得个人提升而特别勤奋地工作,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任何动机。这种勤奋本身算不上是犯罪,他当然不可能谋杀上司以谋其位。他只不过,直白地说吧,从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是因为缺少想象力,他才会一连数月坐在那里,对一个审讯他的德国犹太人滔滔不绝、挖心掏肺,一遍又一遍解释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区区纳粹党卫军中校,说他没有得到晋升不能怪他。总的来说,他非常明白发生过什么。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述中,他说到了“重新评定[纳粹]政府制定的价值观”。他并不愚蠢,他只不过不思考罢了——但这绝不等于愚蠢。是不思考,注定让他变成那个时代罪大恶极的人之一。如果这很“平庸”,甚至滑稽,如果你费尽全力也无法从艾希曼身上找到任何残忍的、恶魔般的深度;纵然如此,也远远不能把他的情形叫做常态。当一个人面对死亡,甚至站在绞刑架下时,他什么也不想,只想着他这辈子在葬礼上听到过的悼词,想着这些“崇高的字眼”将完全掩盖他行将就死的现实——这当然不能叫正常。这种远离现实的做法、这种不思考导致的灾难,比人类与生俱来的所有罪恶本能加在一起所做的还要可怕——事实上,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从耶路撒冷习得的教训。
如今我已是一个死人,成了一具躺在井底的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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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罕·帕慕克 《我的名字叫红》0心路窄的人往往把死看作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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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 《四世同堂》1伍连德依据近几天长春和奉天陆续出现的疫情,为防止鼠疫快速蔓延,上奏朝廷,停售了京奉铁路二三等车票,南满铁路也停驶。与此同时,朝廷派陆军镇守山海关,阻止入关的客货车辆,哈尔滨更是严阵以待。即便如此,染疫之人未见减少,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伍连德做出了封城的决定,并请求军队的支援。现在一千多名陆军,正从长春开拔至哈尔滨。由天津过来的几十名防疫人员,也在路上了。滨江官立女子小学堂和几家旅馆,已经腾出,可这些还不够安置他们的,于是防疫局又临时征用了一些住所,禁烟所就在其列。封城期间,妓馆茶园一律关闭,周耀庭没可去的地方,只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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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 《白雪乌鸦》0细辉和拉祖放学回来时,载着遗骸的黑车刚离去不久。他们站在红色的警戒线外,看着那用白色粉笔画在沥青地上的古怪人形,竟觉得她蠢蠢欲动,像要从地上爬起来。苍蝇已闻风而群起,顶着烈日的高温,在那人形里盘旋不去,像一群吊唁者一一上前去亲吻死者的血肉。傍晚时巴布被睦邻计划委员会召唤,带着长子马力到门外帮忙清理死亡现场,将凝固在地面上的血液和脑浆刷洗得干干净净。
黎紫书 《流俗地》0
黎紫书 《流俗地》0●结核病有这样的特点,即它的许多症状都是假象—例如表现出来的活力不过来自虚弱,脸上的潮红看起来像是健康的标志,其实来自发烧,而活力的突然高涨可能只是死亡的前兆(能量的这种喷涌总的说来是自毁的,而且也是毁人的:想想多克 · 霍利迪这个老西部传说吧,那个患结核病的枪手因疾病的痛苦折磨而失去了道德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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