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所谓当代社会可以自我理解,只要仔细考察其论点的特征,就不难发现,它是以一整套奇怪的前提为依据的。首先,它设想在一代或两代人之间,人类事务已发生了巨变,这种变化不仅来势迅猛,而且是总体性的。因此,无论是长期延续的社会制度,还是传统的行为方式都无法避免实验室和工厂革命的影响。它忽视了惰性力量对这许多社会性创造的特殊作用。
中枢的管理又被官僚习气所掣肘,这是中央集权很难避免的结果。中央对很多边远县份的实际情形无法直接获知,只能依赖地方官的报告。这种文书从地方送达中枢常常需要一个月。执笔者铺陈情事,动辄使用自古以来最为华丽的辞藻,可是他们却足不出户,所引用的统计资料也许已经一百年没有修订过。中枢的大厦坐落在无数含糊暧昧所叠砌的基础之上,于是就必须找出自己的行政管理办法。
黄仁宇 《万历十五年》1
黄仁宇 《万历十五年》1……对于艾滋病这种带来如此之多的犯罪感和羞耻感的疾病来说,使其从意义、从隐喻中剥离出来,似乎特别具有解放作用,甚至是抚慰作用。不过,要摆脱这些隐喻,不能仅靠回避它们。它们必须被揭露、批判、细究和穷尽。 并非所有用之于疾病及其治疗的隐喻都同等地可憎,同等地扭曲。我最希望看到其销声匿迹的那个隐喻——自艾滋病出现后,这种愿望更为强烈——是军事隐喻。它的反面,即公共福利的医疗模式,就其影响而言或许更危险,也更为深远,因为它不仅为权威制度提供了有说服力的正当性,而且暗示国家采取压制和暴力(相当于对政体的为害部分或“不健康”部分施行外科切除或药物控制)的必要性。然而,军事意象对有关疾病和健康的思考方式的影响仍不可小觑。它进行过度的动员,它进行过度的描绘,它在将患者逐出集体、使其蒙受污名方面出力甚巨。 不,“总体”医学就如同“总体”战争一样不可取。艾滋病导致的危机也非“总体”危机。我们眼下并没有遭受侵犯。身体不是战场。艾滋病患者既不是在劫难逃的牺性品,也不是敌人。我们——医学和社会——并没有被授予什幺权力,来不择手段地进行反击…对军事隐喻,我有一言相送,套用卢克莱修的话来说是:把它交还给战争的制造者吧。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在美国,也和其他国家一样,大量的普通平民是善良的,在看到社会上出现犯罪现象的时候,总希望法律对于犯罪的惩治是行之有效的。他们中的一些人也会希望“从重、从快、从严”,使得这个社会能够迅速安定下来。同时,也有一些善良的平民,他们觉得刑事案件永远是一件“打击坏人”、只有“坏人”オ会卷进去的事情,而自己属于“好人”之列,严刑峻法、快速判案,即使产生误差,造成的也是坏人倒霉,和自己是没有什幺关系的,自己永远不会需要一个保护被告的法律。 但是,事实上,一个国家的法律是针对它的整体人民的,只有当它对所有的人是公正的时候,任何一个“个人”才有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受到法律的保护,从而拥有安全感。相反,如果一个社会纵容对一部分大家认为是“坏人”的人草率处理,表面上看起来有可能是维护了“好人”的利益,但是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隐含了对每一个人的公民权利的威胁。在一定的气候下,无视公民权、践踏公民权的“细菌”,就会以人们意料不到的速度突然迅速生长,危及每一个“个人”,“好人”、“坏人”通通无法幸免。 美国的《权利法案》以及司法制度对于被告的保护,至今还不能完全防止冤假错案。比如说,假设佛曼的录音带是完全真实的
林达 《历史深处的忧虑》0
林达 《历史深处的忧虑》0美国独立之后,建国者们即将陪审制度作为宪法的一部分肯定下来,此后的宪法修正案又作了进一步的补充。美国的第三任总统杰弗逊就认为,这种审判制度在维护民主所起的作用上,比选举权还要重要。确立这样一个制度,它的立法精神就在于防止联邦政府和政府的官员滥用职权,践踏人民的基本自由。
林达 《历史深处的忧虑》0
林达 《历史深处的忧虑》0“自由言论就是自由言论,对于流行观点和非流行观点都是一样的。我们不可能一边宣称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家,边又把言论划为可接受的和不可接受的两部分。如果有一种检查制度可以把三K党从电视里剔出去,那幺,同样的制度也许早就把马工路德·金的讲话从亚拉巴马州剔出去了。”必须听那些听不下去的话“这正是我们必须为自由支付的代价”。P64
林达 《历史深处的忧虑》0
林达 《历史深处的忧虑》0从这里你也可以看到,美国政府对于处理一个个人的时候,它必须非常非常小心,这是因为,第一,政府无法隐瞒任何事情。第出了差错之后,哪伯十年十年,总有一定的民权机构、会在人力物力各方面,支持一个哪怕是身无分文的普通公民和政府打官司,不获胜诉绝不会罢休。整个社会也会对此产生极大的关注和压力。因此公民权利的保障,不是仅仅依靠《权利法案》的条文,它还必须依靠健全独立的司法制度、健康的社会机制、良好觉悟的社会和民众团体而且,这个社会必须普遍有起码的正义感和公民良知。
林达 《历史深处的忧虑》0
林达 《历史深处的忧虑》0美国主导的“自由国际秩序”是诞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并发展至今的全球体系,其核心部分根植于多重交叠的制度性架构,其基础不是地理、种族、血缘、宗派或带有其他被给定的土地性自然身份,而是契约性的“自由共同体联盟”。奥巴马的外交战略是从海外土地撤离,回归到更具弹性的扩张的“自由秩序”。
刘擎 《2000年以来的西方》0
刘擎 《2000年以来的西方》0只是,官僚制并不只有优越的一面。你应该可以想见“非个人化”在赋予家公司强大的执行力和效率的同时,也让组织内部变得机械坚硬、冷酷无情宛若机器。很多采取流水线运作的公司,就是官僚制下组织最典型的缩影。当然,不光是公司内部,现代社会也好似一条流水线,社会中的每一个部门,从政府到企业到学校,都是这个自我循环的流水线上的一环。社会呈现出机器的属性,人则被“非人化”,被看作是机器的零件。这种倾向成为现代社会制度的基本特征,韦伯形象地把这个特征概括为“铁笼”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 工具理性是做什幺的?它的作用是找到做事的手段,就是一件事怎幺做才是最有效的。工具理性的关键就在于“计算”:针对确定的目标,计算成本和收益,找到最优化的手段。工具理性不关心目的,只关心达成目的的手段是不是最优的。 价值理性的权衡要比做工具理性的计算困难得多。工具理性的计算就是一种事实判断,因为成本和收益基本上是一个事实,而价值理性的权衡是一种价值判断,虽然你也在用理性思考和权衡,但其中有许多主观的因素,因此没有标准答案。 也就是说,工具理性问题有客观标准,我们容易达成一致;价值理性问题标准不一,很难找到确定的答案。在社会层面,这一点更明显:价值观念问题 我们有许多分歧;但在具体方法上,我们都认同工具理性计算出来的方案。工具理性塑造的社会制度工具理性的计算有客观公认的标准,而价值判断的权衡没有公认的标准,结果,在现代化过程中,工具理性大行其道,压到了价值理性。我们高度重视理性计算、永无止境地追求高效率。其结果就是社会制度的官僚化。整体运行高效的官僚制盛行,只要有管理需求的地方,成熟的管理体制都是官僚制。这种强大能力源自官僚制的基本特征,“非人化”(impersonal),也就是“对事不对人”。片面的理性化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不平衡发展,带来了“手段压倒目的的问题”。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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