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知道人们普遍认为冷战是一种威胁,但我记得1939年那种真正的“威胁”是什么感觉——每个人都从骨子里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当首相会晤希特勒回来,宣布可以期待“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之时,人们短暂的宽慰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在战后的各种危机中,无论国际局势如何变化,我都嗅不出当年那种威胁的气息。尽管我的直觉碰巧是对的,但对于这个国家战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其实和其他人一样茫然无知。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个过程似乎就像地壳板块移动一样缓慢,难以察觉——但板块移动终究会改变地球的面貌,而英国的变化比这要快得多。如果人们对历史有多一点关注,就会记得,一个帝国覆灭并不需要太长时间。我还是个孩子时,曾经仔细研读地图,看到世界上有那么多地方被涂成粉红色,感到非常满足,因为这说明这些地方都是“我们的”,我还会同情其他国家,觉得它们那些小块的、颜色不起眼的领土远不如我们的辽阔。我怀疑,我二十岁出头时遭遇的那次个人不幸严重打击到我的自信心时,童年这种自豪感的教育对我的恢复起到了很大作用。“我们英国人是伟大的”这种观念深入人心,事实证明,这种观念在很多其他人心中比在我心中更为深刻,因为我很快就摆脱了它,到上大学时,我已经坚定地认为,我们应该把所有粉红色块都归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但是,由于对经济学一无所知,我没有意识到,这将意味着英国必须彻底改变自身的生存模式——如今的政客们,似乎依然对此一无所知。从一个庞大帝国的中心,沦为欧洲海岸边一个不属于欧洲的小岛,这种身份转变,他们似乎始终无法理解。他们努力融入欧洲,表明他们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这些努力粗手笨脚、不情不愿——仿佛觉得欧洲应该感谢我们的“屈尊加入”,这显然说明,他们的努力多么肤浅。也许,我们的岛屿不太可能仅凭自身力量就能良好运转,我们将不得不满足于成为其他国家富人 50的避税天堂?(在答案揭晓之前,我肯定已经死了,对此我非常高兴。)不过,尽管在战后不...
    戴安娜·阿西尔 《活着,还活着呢!》
    回到家乡,这种感觉也逐渐开始占上风,而且还让我们产生了一种意识,即我们可以让生活比战前更贴近它应有的美好状态。在20世纪30年代,中产阶级、上层阶级都过得很好,但他们中还是有许多人至少对贫富间存在的丑陋裂痕感到有些负疚。我在牛津读书时认识的年轻人(除了少数拿奖学金的以外),大多都受益于父母的社会地位与资源,却没有一个人认同父母所秉持的阶层观念。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都觉得应该加入共产党,有些人确实这样做了。我没有加入,但理由并不堂皇,主要原因是懒惰,我担心献身于这项事业将成为艰苦的工作,占去我非常享受的欢愉和轻浮时间。显然,如果我们这些享有特权的人尚且觉得负疚,那么众多贫困阶层的人心中必然积压着更多愤怒。事实上,这个国家的情况很糟,因此,工党在战争结束后立即赢得选举不足为奇。我当时在BBC(英国广播公司)一个不起眼的部门工作,那是附属于海外广播部新闻编辑室的一个信息中心。大选结果公布当晚,大家在新闻编辑室熬了一整夜,听着传来的结果,越来越激动,因为这是房间里每个人都期望的结果。我们并不质疑丘吉尔作为战时领袖的重要性,却也没人希望这位老人再次把我们带回过去。我们当时确实相信,从此就能着手建设一个美好的、将由公平和正义主导的未来,我们会“归还”海外“殖民地”自由,让它们自主发展,不再从那里掠夺利益。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想法实在天真得令人伤感——毕竟我们如今的处境与当年的设想相去甚远。然而,我依然为能亲历那样的时代而感到无比幸福。而且,那时前方确实有真正的好东西等着我们,国民医疗保健系统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很快就将它视为理所当然,如今更是花更多时间哀叹它的缺点,而不是承认它的成就。但对任何一个记得战前医疗状况的人来说,这就是个近乎奇迹的体系,是这个社会取得的一项巨大而坚实的成果,无论我们还会失去什么,都必须守护好它。教育领域也突飞猛进,虽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但确实比战前好多了。人...
    戴安娜·阿西尔 《活着,还活着呢!》
    任何一段像他们这么长时间的关系,一定会起起落落,在卡莱尔街的日子里,安德烈就发生过两次被嫉妒左右的情况。就我所见,两次都没什么充分的理由,当然,如果实在要找,也不是找不到。因为这两次,除了崩溃成快融化的悲伤果冻外,他还连续很多天都无法思考,也无法讨论其他任何事情:“发生这种事,你怎么还能指望我考虑印量的问题?”考虑到他一向对别人工作投入度的要求,这真的很难接受。他连续好几个晚上都致力于所谓的“开车兜风”,这其实意味着某种“间谍”活动,还坚持需要有人陪他“开车兜风”,没完没了地在他认为她可能会出现的餐厅周围转来转去,如果没能在她必经之路上抓住她,他就会去他怀疑的情敌居住的街道上开着车来来回回,希望(或害怕)看到她的车停在那里。但其实他从没找到过她的车,否则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我很快就“罢工”不去陪他兜风,觉得这行为既恶心又无聊,但总有其他不情愿的人们接替这份工作,于是我就会不断听到关于每个晚上发生事情的详细报告,伴随着痛苦的抱怨。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必须倾听呢?如果是现在,我自然很快会找到办法,摆脱这种极度无聊的煎熬,但当时我觉得,作为朋友就应该倾听……我想,一定程度上这并不错,但是,想要在真正需要同情和贪婪的自我放纵之间划清界限并不容易。我能够也确实做到了划清界线,但我觉得安德烈没办法控制自己,一定会越线,所以我必须忍耐。我还记得自己有一次特别不耐烦,但还是想着:“坚持住,别发作,要是他知道我的真实感受,我们的友谊还怎么持续?”然而最终,情绪还是粗暴地爆发了,但不是我,是安德烈不耐烦。大约就在他经历那场嫉妒心大发作,也就是尼克崩溃之前,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当对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就鼓足勇气告诉我他并不爱我。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感激他的诚实,因为经验已经教会了我很多关于心碎的事实,我也知道没有希望才能最快治愈。错误的善意哪怕让我抱有一丝希望,我也想抓住它,于是痛苦就会被...
    戴安娜·阿西尔 《未经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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