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简介
1.在经历了这些年的种种,经历了一一破灭的虚假希望后,我以为自己会越来越厌恶幻觉,结果却越来越体谅它。我偶尔会对自己说,有时候,相信只是一种选择。在布痕瓦尔德集中营,一位叫卡尔•施诺格的囚徒在1943年创作了一首以 “Jedem das Seine”为题的诗歌,他在诗中对党卫队喊话:总有一天你们也会得到应得的惩罚,而我们将重获自由,而后拥有正义,向你们报仇。在当时,相信自己对“各得其分”的解读不也是一种选择吗?更重要的原因也许是,随着年岁渐长,我越来越倾向于接受生活就是变化与无常,如果一切都会消散,那么此刻选择相信,你就生活在了这个相信的世界里,这个“此刻”是算数的啊。
2.不能想象,千百万人的命运竟会系于一个人的鹰钩鼻子或蛇芯子般的舌头上。当然,社会条件起着巨大作用,然而在纽伦堡所谈到的那些事件是否能仅以经济危机和帝国主义列强的竞争来解释呢?我们的同时代人精确地知道射往宇宙的卫星运行的轨道。但我们还不知道人的感情和行为旋转的轨道”。 “法官们倒不难断案:犯罪的事实俱在。但我们这些作家却想理解另一件事:这些人是怎么变成了能够干出人们所谈到的那一切事来的那种人,别人又怎么能够绝对服从地执行他们的命令?我们想搞明白,但做不到。”
3.战争结束后,是女性率先承担起了清理废墟、收拾残局的任务,同时也是她们,在战后困难时期,创造性地利用战争物品,对生活缝缝补补。他指着身边的展品,给我们一一展示,它们的确令人难忘:头盔做成的碗勺、手榴弹做成的打蛋器、降落伞做成的漂亮裙子⋯⋯
4.沿营地绕了一圈,下面的树林中,一个工作人员正用机器把落叶吹离步道。空气里是新草的气味。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这里总是被照料得很好。在这里,“不变”似乎也是一种承诺。就像点名广场地上那个不锈钢纪念碑,它被永久加热,不管天气多么寒冷,总保持37℃,也就是人体的温度。我喜欢这个想法,也试着触摸了一下纪念碑,就好像触摸到了心跳。
5.但我总是不甘心,总是觉得,像2015年那种特别时刻,那种被激发出来的普遍善意,那种洋溢着的欣快与自豪一所谓民气,总归可以沉淀出来一点什么吧?某一个傍晚,我和历史学家罗新走在街道上,我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沉淀不了什么,但它提醒人们,一且条件具备,它会再次出现”。等到那个时候,历史会焕然一新,充满启发且富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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