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在学生时期就令他饱受困扰却未能明确意识到的缺陷,逐渐演变成了失语症。他道歉说:“官方用语是我唯一的语言。”但问题在于,官方用语已经成为他的语言,因为他根本没有能力说出一句不是套话的完整句。法官们最后对被告说,他讲的一切都是“空谈”。这个看法很对。但他们认为这种空洞是装出来的,觉得被告希望掩盖其他尽管丑恶却并不空洞的想法,就不对了。这种假设似乎跟艾希曼的那种一以贯之的做法相矛盾——尽管他记性不好,可每当提到一个对他比较重要的情况或事件时,他无一不是在重复同样的现成句子以及自己发明的口头禅(如果他的确自己造出了一个句子,他会反复说,直到这句话成为口头禅)。无论他是在阿根廷还是在耶路撒冷写回忆录,无论是面对警官还是法庭,他说的总是同样的话,用同的词。你听他说话的时间越长,就会越明显地感觉到,这种表达力的匮乏恰恰与思考力的缺失密不可分;确切地说,他不会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问题。之所以无法同他进行任何交流,并不是因为他说谎,而是因为他周围环绕着坚固的壁垒,屏蔽他的言辞和他人的存在,从而帮他一并拒绝着真相。
云英多希望家里有个房间可以好好地隔音,让她得以安静地坐在梦里看完自己的一整出梦境。她的那些梦像贮藏间一样凌乱,又像吸血鬼一样见不得光,早上睁开眼便烟消云散。然后她会发现房子外面充斥了清晨的各种声音,但房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母亲紧守不放的两个发音,云英,云英。
黎紫书 《野菩萨》0
黎紫书 《野菩萨》0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好像是在世界上睡觉,而不是活着。可怜的老人来看儿子时,几乎总是带着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大概是不知道儿子会怎样接待他。平时他总是久久犹豫不决,不肯进去,如果碰上我在那,他就会不厌其烦地向我问上二十分钟,他怎样,他身体好吗,他的心情到底怎样,他是不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他是在写作还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我就一个劲儿鼓励他安慰他,老人这才下决心进去,轻轻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先把头探进去,要是看见儿子没有生气,向他点头,就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去,脱下大衣和帽子,全挂在钩子上,这一切他全做得悄悄地,听不到一点声音,然后小心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目不转睛地望着儿子,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希望猜出他的比坚卡的心情。要是老人看出儿子的心情稍微有些不好,他马上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解释说:我是顺路过来的,比坚卡,我只待一分钟,我走了很远的路,路过这里,进来歇一会。说完就温顺地默默地拿起了大衣和帽子,又悄悄地把门打开走出去,脸上还带着勉强的微笑,为了忍住心头沸腾的痛苦,不对儿子流露出来。有时候儿子和颜悦色地接待父亲,老人就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的脸色,他的手势,他的一举一动之中,无一不流露出高兴。要是儿子开口和父亲说话,老人总是从椅子上微微欠起身子,轻轻地、诚惶诚恐地,几乎带着崇敬的神情来回答,总是极力说些最文雅的话。可他天生不善辞令,他总是发慌胆怯,不知道手往哪里放,自己往哪里躲,说完之后还要把他回答过的话咕哝好久,仿佛要纠正说过的话,如果回答得很得体,老人就把身上收拾一下,整理整理背心、领带和燕尾服,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有时他鼓起勇气,放开胆子,居然悄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架跟前,随便取下一本小书,甚至当场就读起来,也不管那是一本什么书。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装出一副毫不在乎和冷静的样子,似乎他一向可以擅自翻他儿子的书。可是有一回我却看到他儿子不让他动书,这...
陀思妥耶夫斯基 《穷人》0
陀思妥耶夫斯基 《穷人》0男孩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遗迹,你走过的每一条街道,住过的每一栋房子,都可能有很多人留下过他们的身影,时间中的事物是死去又复活的东西,在有生之年,周而复始,重叠交错。人的一生往往哔这些事物活得更长久,但人无法复活,只能徒然地走向衰亡。
路内 《花街往事》0
路内 《花街往事》0037 地下室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可以故意地、有意识地希望自己不好,希望自己出糗,甚至是出大糗,这就是:有权希望自己能够做甚至最蠢的事情,而不是仅仅将希望自己行事聪明变成一项约束自己的义务。要知道,那些愚蠢无比的事才是他们真正想要随心所欲做的事,各位,说不定对于我们来说,这才是世界上最有利的事情,特别是在某些情况下。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不但给我们带来明显的危害,而且还违背理性是否对我们有益处的结论,但它也可以是对我们来说更有利的利益,因为不论活在什么情况下,它都为我们保留了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也就足是我们的人格和我们的个性。我突然明白了 蠢的本质不是笨 而是恶意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地下室手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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