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死。”妈妈过去总这样说,还以平静的口气讨论身后事,以此表示她确实比大部分人不怕死——我觉得我也是这样的人。但她往往会接着再说一句话,说得太多,都成陈词滥调了:“我只是怕死亡的过程。”当死亡近在眼前,这话变得令人毛骨悚然地真切。我的母亲并不害怕自己死掉,但当她因心绞痛而无法呼吸时,她真的很害怕。我也不怕她死掉,可我非常害怕她走向死亡的这个过程。
地板正中躺着烟鹂的一双绣花鞋,微带八子式,一只前些,一只后些,像有一个不敢现形的鬼怯怯向他走过来,央求着。振保坐在床沿上,看了许久。再躺下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觉得他旧日的善良的空气一点一点偷着走近,包围了他。
张爱玲 《红玫瑰与白玫瑰》1
张爱玲 《红玫瑰与白玫瑰》1●仅仅几十年前,一旦获悉某人患了结核病,就无异于听到了他的死刑判决—正如当今,在一般人的想象中,癌症等同于死亡—人们普遍地对结核病人隐瞒他们所患之病的真相,在他们死后,又对他们的子女进行隐瞒。即便对那些已获悉自己病情的患者,医生和患者家属也有顾虑,不想多谈。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群里穿出来,我便走上前拦住了他们,他们果然也是刚到喀布尔,和我一样在寻找住处。我告诉他们附近楼上有便宜旅馆,可以去试一试。虽有些委屈,我还是对他们说:“旅馆的人不让我一个人住,假使可能,请你们算上我。”他们爽快地答应了。我放下行李,坐在楼梯上等待。几分钟后,他们下楼来告诉我可以了,三个人住一个三人间,每人三美金。我当然知道自己被拒绝的原因:我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没有男人陪伴的单身女人。日 在塔利班统治时期,法律禁止妇女上学、工作、单独上街,规定妇女出门必须穿戴布卡。现今塔利班的禁令虽已废止,但动荡不安的时局使得大多数人仍恪守禁令,剃掉胡须的男子虽然很多,不穿布卡出门的女子仍然很少。在喀布尔的大街上,除了年幼的女童,偶尔也会瞥见只披头巾、脚蹬高跟鞋的年轻女子,她们大多是电台播音员之类的职业妇女,行色匆匆,而且身旁都有男性陪同。这种状况在阿富汗南部更明显,除了一些正在上学的小女孩儿敢于只披着头巾出门,成了家的女子上街几乎没有不穿布卡的。我既没有穿着布卡,也没有男性陪伴,头巾下还祖露着一张异国人的脸,竟然斗胆行走在喀布尔的大街上,难免会招来围观和蔑视。我原以为战争已经告一段落,阿富汗各地逐步平静下来,在喀布尔这样的北方城市,我大约可以自由行动,不会遇到什幺障碍,可这个旅馆经理一开始就让我吃了一记闭门羹。
班卓 《陌生的阿富汗》0
班卓 《陌生的阿富汗》0冬去春来,林样福留在了溪镇,没有和冬天一起离去。当绿芽在树木冻裂开处生长出来时,林祥福在溪镇扎下了根。(P71)朱伯崇死前回光返照,说出诀别之语:“我一生马,从清车到西北军,再率领溪镇的民团。没想到最为骁勇的是溪镇民团,身为你们的团领,我三生有幸,死而无憾。”(P172)老太太进里屋收拾衣物时,在外屋的陈永良他们听到她的哭声,时断时续。陈永良心里想着该对她说些什么话,可是她挽着包袱出来后,已经擦干了眼泪。(P222)哭泣是因为希望尚存,绝望反而让她平静。(P263)
余华 《文城》0
余华 《文城》0“我无法接受。”片刻沉默过后,藤崎挤出了声音。“我也很遗憾。”管理官濑户微微移开了目光。平成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晚上七时许。距离案发已有一年,距藤崎他们找拍摄蓝湖照片的三代川修谈话,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会议室里只有藤崎和濑户二人。荧光灯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尽管开了暖气,还是感觉很冷。他接到内线电话时,就有不好的预感。两天后,也就是三十日,警方将维持嫌疑人死亡的认定,直接将案子送检——尽管早有预料,当濑户通知他这件事时,藤崎还是感到脑子一热。上头企图忽视共犯的存在,将已死亡的筿原夏希作为案件的单独凶手,给这个案子拉上大幕。看来,他们是想在今年内结案。“我无法接受。”藤崎重复道。“那你也得接受。”执政党那边一直在施加压力,加上两个月前的十月二十三日发生了中越地震,最终促成了上头的决定。那场地震是继阪神淡路大地震之后,平成年间发生的第二次最高震度七级的地震,以震源地新潟县为中心,造成了重大损害。警视厅为了调集支援灾区的人员和资金,不得不改变调查人员配置,使内部陷入了严重的人手不足。上头开始尽力解散能够解散的调查本部,青梅案就成了首当其冲的对象。这件案子若以送检为结局,对藤崎来说就是明明白白的失败。这将是他加入警界这幺多年的第一次败北。“这案子有共犯。”他叫Blue,是筿原夏希的孩子。根据案发前不久跟他们在一起的三代川交代,他很长时间没去理发,头发留到了肩膀的长度。这与现场采集到的毛发长度一致。“在哪里?”濑户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他们已经基本查清了Blue在青梅案之前的行动,可是青梅案之后,那最为关键的行踪,却完全无法查到。一个没有户籍,也几乎没有社会接触的少年究竟逃到哪里去了?他们连线索都找不到。“不知道。但我们手头有照片。只要把信息共享给所有调查人员并展开搜查,应该能找到。”濑户摇摇头,加重了语气。“不行。我也提了这个建议,但是上面没人听...
叶真中显 《Blue》0
叶真中显 《Blue》0我们关于癌症的看法,以及我们加诸癌症之上的那些隐喻,不过反映了我们这种文化的巨大缺陷:反映了我们队死亡的阴郁态度,反映了我们有关情感的焦虑,反映了我们对真正的“增长问题”的鲁莽的、草率的反应,反映了我们在构造一个适当节制消费的发达工业社会时的无力,也反映了我们对历史进程与日俱增的暴力倾向的并非无根无据的恐惧。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她说她爸爸是语文老师,七六年那会儿,她爸爸整夜整夜地不睡觉,也不说话,到了秋天,头发全都白了。她被寄养在亲戚家,偶尔看到爸爸,觉得他像一棵发疯的树。她说:“后来熬了十年,熬不过去,走了。”她说完这些,又说,她不怕地震,不怕自己毫无理由地去死。她说她比我更像个亡命之徒,只是别人不知道。然后她抱住我,风从窗口猛烈地吹入,吹在我的背上,也吹在她的腿上。我感到她身上起了层寒栗,像是死亡从她的身体中走过。我进入她身体的时,她发出一声轻唤,向我拱起上身,好像一条缓慢地跃出水面的海豚。她的双腿用力夹住我的腰,这次我不再感党到自己是个被夹住的老鼠,而是一艘顺流而下的船,她的腿是岸。后来她说,换个位置。我就躺平在床上,让她覆盖我,这时她仰起身体,紧闭双眼,笔直地伸出一只手来,她的手指也像树枝一样紧绷着。我看到天花板上霉点,在她头上,作为一种背景被深深地印人了我的脑子里。
路内 《少年巴比伦》0
路内 《少年巴比伦》0人在精神层面上总会面对两个根本性的人生难题,一个是死亡,一个是贪欲。 我们先来说说死亡。死亡真的是一个间题吗?我们经常听人说“好死不如赖活”,孔子在《论语》中也说“未知生,焉知死”。你可能觉得,西方人对死亡问题可能过于较真,这是因为文化不同,中国人对此就坦然多了。其实,西方也有比较坦然的想法。比如说,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就有过一个消解死亡的说法:只要你还能思考死亡问题,就说明你还活着,那你就不必为死亡而操心。而一旦你死去了,也就不会感到死亡是个问题了。他的意思实际上是说无论如何死亡不会是人的现实经验。这似乎就消解了死亡的问题。 但这种说法可靠吗?我觉得不太可靠。虽然活着的时候,死亡不是我们现实的生命经验,但人是有意识的存在,我们具有关于死亡的意识。我们知道死亡是一种可能性——意外的天灾人祸、事故或者疾病——随时可能发生。而且死亡这种可能性非常严峻,它是终结其它一切生活可能性的可能性。我们知道,每个人都终有一死,但人的意识中又存在“永恒”这个概念,这会让人对于死亡感到深刻的悲凉,感到一种无可弥补的缺憾。所以我们会哀悼逝者,也会为自己最终的死亡而忧虑或恐惧。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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