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至少应打开窗户,让阳光进来呀!”“不。”“到外面去,运动运动!”“不。”“你不想要一本书读一读吗?”“不。”“但你想在这黑洞洞的屋子里干什么呢?”“我在工作。”“什么工作?”“我在想问题。”“你没有想问题,而在睡觉!”“你说得不对。”最后,我的不安变成了无所谓。我从你身边走开,心想:我可不能把生命中的每一分钟都用在分析你的变态心理和怪诞行为上。再说了,我还有急于要做的工作。我正在写一本由于去雅典而被中断的书。我不接受慵懒能激发灵感的观点。但有时我也很担心,因为我发现了一些可怕的迹象,比如,你从记忆的海洋打捞上来的那些诗,几乎全是关于死亡的。仿佛这还不够,还有那首让你着魔的歌,一首既欢快又哀伤的歌,副歌伤感得如泣如诉。你听着它,从来不觉得疲倦。你噘着嘴,脸上的表情既嘲讽又痛苦。当我问你为何如此喜欢它时,你回答说:“因为歌里有我无法忘掉的歌词。”“什么歌词?”“生命短暂,转瞬即逝。”另外,即使你和利罗的默契也是一种死亡的契约。那天,你把它放出去,它差点就被轧死。于是,我更加确信这一点。为此,我们还吵了一架:“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出去?!我拴它,并不是为了折磨它!难道你没有发现它仇恨汽车吗?难道不知道只要放了它,它就会朝汽车扑去,向汽车乱咬吗?”你的回答是:“如果它愿意被汽车轧,并且被轧死,那是它的权利。你不能取消它的这种权利。爱不是给希望战斗并准备为之牺牲的人套上锁链。爱是让他以自己选择的方式去死。这是你无法理解的另一个道理。”然后,你转过身,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朝塔楼走去,在那儿一直待到深夜,在寂静中听蟋蟀的鸣叫,如同一个陶醉在自我沉思中的神秘之人。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一个命中注定要成为另类,因而必然和他的时代格格不入的男人,其悲剧在于有人对他的那种无意识的残忍。这些人误以为他是一个非同凡响的大人物——其实不是,并且经常向他提出大量的建议、批评、警告和有思想深度的问题,这让他痛苦不堪。事实上,审察他的人看不见他的本质特征,仅仅通过似是而非的方式来看他,并出于势利、恶意或懒惰来勾勒他的形象。......从这种意义上说,使你感到最残忍的,莫过于你刚到罗马几个小时那些向你蜂拥而来的人,他们扑过来又是亲吻,又是拥抱,表示热烈的欢迎。奇怪的是,对你来说,他们通常是些根本不重要的人。他们来找你,仅仅因为可以在别人面前炫耀认识你这件事。......一个由于让所有人不舒服,对任何人都无用,命中注定要孑然一身的男人,其悲剧最终在于,当他脱离自然环境(此环境视政治为梦想)而进入不自然环境(此环境把政治理解成一种职业或宗教派系)时,他必须要去面对的那种孤独处境。......你遇到的是这样一些人:只追求个人名利的虚荣者,只关心在议会取得席位、为自己谋私利的野心家,只知道往自己口袋里装钱的生意人,食古不化、抱残守缺的遗老们;他们中最好的,也不过是那些置身在教条的高端、爱发牢骚的巫医们;另外还有肆无忌惮的冒险家,嗜血成性的狂妄分子,革命词句总挂在嘴边的骗子。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然而,你后来对我说,当时你情绪低落。夜色降临时,一种恐怖的睡意笼罩了你。你倒下呼呼大睡,梦见正占有一个女人。自从到艾吉纳岛那晚之后,你大概做过四次这样的梦,每次都梦得很短,因为你害怕来不及行男女合欢之事,害怕在高潮到来之前就把你带到行刑队面前,这已经成了你的一种心结。但这次却相反,梦的时间很长。好像你拥有无穷的时间,慢慢地进入这个女人的身体,伴着大海平静、柔和的波涛,大海以爱抚的浪花拍打海岸,浪花缓缓退去,返回之前不慌不忙地停留,然后又慢悠悠地再次拍打岸沿。推迟那个爆发的时刻是甜美的,那时刻,为了释放咆哮的海水,大海翻腾,波涛汹涌,延长等待那个不可避免的结果的到来是美妙的。此刻它正在来临,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最后海浪袭来,溅起灿烂的浪花。现在海浪愈来愈高,向你涌来,即将把你裹挟而去……“醒醒,阿莱克斯,醒醒!我来了,我们来了!”未来的演员伸出两只手,使劲推你,指着同伴对你眨眼睛,示意赶快动手。你对他怒目而视:“傻瓜,你没有让我把梦做完!”接着又是一阵大骂:“你没有让我把梦做完,你毁了我的梦。”你一边骂,一边把他赶了出去,并把饭盒朝他扔去。他哭着离开了,嘴里不停地说:“疯子,简直是个疯子。他们给你穿上紧身衣完全有道理。”之后,他不想再到你的牢房里来执勤了,请求扎卡拉基斯给他换个工作。你也再没有见到过他。此事你没有在意,现在你对这坟墓的生活已经习惯了,已经觉得你的行军床并不是完全的不舒服,并不觉得你的牢房太小太小。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一道深渊横亘在你面前,它是那么宽,那么深,那么空,你一看见它就觉得恶心,真想吐。这深渊就是空间,广阔无垠的空间。在墓穴中,你已经忘记什么是空间,广阔无垠的空间了。它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因为它像一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没有墙来围住它,没有天花板来遮挡它,没有门把它关在外面,没有锁,没有门闩!像一片神秘、阴森的海洋环绕在你周围,展开在你面前。唯一的基准点是大地,那偶有草丛或树林点缀其中的大地,下有沟壑,上有山冈的大地。它阴森恐怖,充满梦魇。但更糟的是天空。在墓穴里面,你也忘记了什么是天空。它是虚空中的虚空,眩晕中的眩晕。它是如此的蓝,不,是如此的黄,如此的白,是如此的邪恶。它甚于硫酸和火焰,灼伤你的瞳孔。你闭上眼睛,以免强光使你双目失明。你伸出双臂,为的是不致眩晕摔倒。你立刻想起那间曾经关过你的牢房来,伴着一种不可遏制的对过去的怀念,一种想回到那儿的强烈冲动,你想在它的黑暗中,在那狭小、安全的子宫中得到庇护。你想说:“那是我的牢房,把我的牢房还给我。”拎着装满词典和锉刀的提包的那个军官看出了你的心思,走上前来,拍拍你的肩膀:“勇敢些。”你又重新睁开眼皮,眨了眨眼睛,你迈开腿,一步,一步,又一步。然后又停下来。那不是勇敢不勇敢的问题,而是如何保持平衡的问题。一个人在这样的空间,这样的光线下走路,不像在监狱的小路上行走,当时有两名看守在两旁搀扶你。现在的你就如同在悬崖的边缘摸索一般。甚至笔直往前走都感到非常困难,因为没有墙壁,没有障碍物,你不知道哪里是直路,哪里是弯路,哪里是前,哪里是后,你只清楚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能感觉到那令人目眩的阳光。但是当厌恶、不安、恐惧在不断增加时,当一切都在扩展、旋转、翻腾,使你重复“那是我的牢房,把我的牢房还给我”时,慢慢地,你恢复了正常,并且看到了某种东西。那是什么?前方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和移动的斑点,一些奇怪的东西波动着、晃动着朝你涌...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当你怀疑时,你感到很平静;当你相信确有其事时,内心又分裂成两半。人还是一个人,可这个人却由慷慨和自私、勇敢和软弱、始终如一和反复无常构成。如果说一半的你不希望它发生的话,那么,另一半的你却发疯地渴盼着它的发生。你还年轻,感谢上帝,你还活着,你再也无法忍受继续待在这个坟墓里了!在坟墓里,你从来看不到太阳,看不到天空,接触不到一个女人,不能拥抱她,爱抚她,不能对她说,我爱你;在坟墓里,你总是孤独,孤独,孤独,只能在一个长一米八、宽九十厘米的地方挪动,等于没有死就被埋葬了!外面是生活。空间,生活。阳光,生活。人,生活。爱情,生活。明天,生活。做个英雄真难。那是何等的冷酷无情,缺乏人性,愚不可及,徒劳无益啊!有谁为你是个英雄感谢过你吗?他们会为你立起纪念碑,以你的名字来为街道和广场命名吗?即使他们这么做了,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纪念碑、街道、广场会弥补你失去的青春,没有生活过的生命?不,够了,这是在亵渎生命。仅仅为了人们的感谢,你就不是在尽自己的义务。你这样做是出于原则,为你自己,为你自己的尊严。有谁知道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左的和右的,东方的和西方的——为了他们自己的尊严,不图任何感激的回报而被投进监狱,关在单人的囚室,被活埋吗?这些人的名字过去人们不知道,未来可能也永远不会被了解。他们是无名志士,没有被赞美的英雄,他们也渴望太阳,渴望天空,渴望爱情,渴望伴侣,饱受空间逼仄、缺乏光线之苦,同样遭到某个扎卡拉基斯的惩罚与折磨,他们的鞋子、香烟、书籍、报纸、笔、纸、诗歌被没收,被迫穿上紧身衣,耳朵里常听到的是:“他疯了!他疯了!”这个世界充满了这样的疯子。这些疯子是人中豪杰,几乎总是身陷囹圄。只有那些见风使舵、善于妥协、沉默寡言、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变节出卖、乐意做奴才的人才不会尝到铁窗的滋味。得了,也许你正在放弃?难道只要能在草坪上或海滩上奔跑,拥有一个女人,和她躺在床上耳鬓厮磨就...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习惯是可耻的顽疾,因为它使人们欣然接受所有的不幸、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死亡。出于习惯,人们可以和自己厌恶的人生活在一起,可以学会对镣铐的适应,顺从社会的不公,默认痛苦的遭遇,使人们对悲伤、孤独和其他的一切听之任之,逆来顺受。习惯是一种最有害的毒剂,因为它悄无声息、缓慢地进入我们的肌体,在我们的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生长。当我们在我们的体内发现它时,为时已晚,我们肌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与之适应,我们生活的每一种行为都受到它的限制,已经无药可治。那天晚上,你放弃再次逃跑的情形就是如此。在之前,你决不相信有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再想念宽阔的空间,绿色的草坪,蓝色的天空和人群。夏天,阳光透过警卫室的屋顶,在地面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斑,光线使你讨厌,你闭上眼睛,蜷缩在牢房最暗的一个角落里,像一只从不出洞的田鼠,在那儿一直待到太阳落山。即使扎卡拉基斯下令给你打开一扇窗户,让你白天可以看蓝天,晚上可以看星星,你也会用一张报纸把它遮上。然而,尽管你已经习惯了黑暗、狭小的空间和单调的生活,但你身上的某种东西并未灭绝:你做梦的能力、幻想的能力以及把痛苦、恼怒、思绪转化成诗句的能力依然存在。你的身体愈随遇而安,愈萎缩慵懒,你的头脑就愈反抗,你的想象就愈自由,就愈能写出动人的诗行。你总是写诗,从孩提时代就开始写,但只是到了这段时间,你创作的天赋才不可遏制地迸发出来。你写了几十首诗,几乎每天一首。不要为我哭泣你知道我即将永恒地离去对此你无能为力那就请你照看那朵花吧那朵正在凋谢的花我想对你说请浇灌它或者:我如此热爱光明愿意把一支蜡烛点亮但我浪费了它那暗淡微弱的光芒还没有分享到它的喜悦我就绝望地意识到它使别的地方漆黑一团,阴森弥漫因为我所拥有的每一束光都让我的身体成为阴影使我的道路充满黑暗还有:我不明白,上帝请再说一遍,求求你你是要我感谢你还是让我宽恕你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勇敢的壮举、个人的英雄主义绝不会影响社会的现实。它们表现的仅仅是个人主义、人的自负,但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因为它们只局限在特殊的环境之中。遗憾的是,希腊人很擅长此道,关于这个问题,伯特兰·罗素专门写了一篇论文。罗素认为,希腊城邦的公民受原始爱国主义思想的支配,显得很勇敢,但不智慧。他们的热情固然可以取得个人的成功,但这种成功对整个城邦并没有裨益,归根结底,此乃他们政治上无能的表现。当然,即使不援引罗素的话,我们也能明白,出类拔萃的榜样并不能有效地动员民众。相反,这种榜样会使他们胆怯,因为在一个人或少数人的壮举面前,他们会有一种遭排斥、受威胁的感觉,会陷入一种自卑的情结。所以,英雄的牺牲是一种利己主义行为。“利己主义?”你勃然提问,像一记耳光一样响亮。“不错,是利己主义的行为。或者我应该称之为孤芳自赏?确实是一种错误行为。”“孤芳自赏?错误行为?”这次的发问像是在鞭挞。“是的,阿莱克斯,就是错误行为。你又在犯和五年前相同的错误。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扮演个人主义英雄,单枪匹马刺杀暴君,并不能推翻独裁制度。只有发动民众反抗,进行有组织的斗争,才能达到消灭独裁的目的。否则,死了一个旧的暴君,又会产生一个新的暴君,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我发觉你使劲地咬着烟斗。“这么说,我过去什么用处都没有,现在也没有任何用处。”“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莱克斯,我是在讨论思想的一个基础问题,我是从某个思想观点的角度理性地分析问题。但必须承认,英雄身上有太多的虚荣心!”“虚荣心?!”你跳了起来,接着就听见他在喘气,你抓住他的领带,勒着他的脖子。“听着,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胆小鬼总是用思想方面的理由来做掩护!缺乏信念的人总是躲藏在理性之幕的背后!空谈家,当我在铁床上受酷刑,站在行刑队前面等待枪决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在写书教育人民吗?在组织公元2333年的民众反抗吗?你给我从这里滚出去,滚开!”然后,...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我特意把它们交给你,是为了向你证明,爱情是友谊,是患难与共。爱情是一种陪伴,由于有共同的梦想、共同的责任,你能与你的爱人共享一张床。我可不想要一个只能给我幸福的女人。世界上有许多能使你幸福的女人,如果幸福就是你要寻找的东西的话。要是从这种意义上讲,实际上我有过很多的女人,这五年的监狱生活算是一个间歇。但是我从来没有找到一个伴侣。我想找到一个伴侣,一个将会成为我同志、朋友、战友和兄弟的伴侣。我是一个战斗的男人。我将永远是这样的男人,无论在何时,在何种情况下都是,甚至是到了天堂都是如此。我不能接受别的生的方式和死的方式。这个星球上有多少人?三十五亿?好,如果三十四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也就是说全世界除一个人之外都不战斗了,我也仍将战斗下去。这跟梯恩梯没有关系,在一个战斗着的男人的一生中,梯恩梯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再说了,我不喜欢梯恩梯。我不喜欢暴力,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暴力。我永远不会像有些人一样,以他们国家的名义,或以某种该死的意识形态的名义去炸毁一辆载满儿童的汽车。我不相信战争,不迷信流血的革命。我坚信,它们只能起到更换主子的作用。我讨厌枪声和爆炸声。我告诉你吧,我喜欢加富尔式的人,而不喜欢加里波第们。但当自由受到威胁时,那唯一重要的东西就是自由,当……”那声音,那眼神,就仿佛那声音、那眼神中有一个魔鬼。这是一种冷酷而又清醒的、无法抑制的欲望,是那种让某人感到困惑、使其心神不宁的欲望。受这种欲望驱使的人,他可以以他信仰的名义干出任何荒唐的事情,他可以摧毁自己与别人的生活,牺牲自己与别人的感情,葬送自己与别人的才智。不过,你的话中却包含了一种极不寻常的爱的表白,它们抵得上床上的一千次拥抱,销魂的一千个良宵,珍贵的一千朵茉莉,等于一千句“现在我爱你,今后也永远爱你”。头天夜里我梦见的那只恐龙,那只一边咆哮,一边践踏大树犹如踩扁小草的洪荒时期的恐龙,其实并不是什么恐...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不对,是射击场,是处决死刑犯的地方。他们本来应该在那儿枪毙我,让我背靠那堵墙。”你停顿了一下,“整整五年来,我一直在想,那地方到底什么样?位置在哪里?我知道,只有站在这儿才能俯瞰它的全景。”你又停了一下,“我总在想,它很凄凉吧?很丑陋吧?凄凉!丑陋!见鬼,其实不然。它是个完美、真正完美的命丧之地:前面是莎罗尼科海湾,上面是碧蓝的天空,下面是蔚蓝的大海,雅典清晰可见……瞧,远处的右边是索尼翁角,那儿有一个神庙遗址。遗址的前面是帕帕多普洛斯的别墅——拉科尼西山庄。再远处就是我在那儿埋地雷的小桥,然后是伏里亚格梅尼路,格里法达镇。我的家就在格里法达。左边是比雷埃夫斯港,在比雷埃夫斯港上方,你能看见卫城。谢天谢地!如果我在那儿被枪毙,那么我死后也能看见卫城、我的家和那个我打算在那儿杀死暴君的地方。这应该是一次美妙的死亡,真正美妙的死亡。我失去了一次美妙之死的大好机会。”就仿佛面对卫城、你的家和暗杀暴君的地方而死,是你一直渴望得到的一个美妇人似的,当你正要与之享受云雨之欢时,她却冷冰冰地溜走了。你的脸上有了血色,出现了红晕,嘴唇和耳朵也涨得通红;你的眼睛射出欲望的光芒。或者是懊悔的光芒?我无法劝你离开那里。让我们走,我不断重复说,让我们走吧。可你始终无动于衷,死死盯着那块错失了美妙之死的长方形空地。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一种爱情,因为它把理想与道德和感情与诱惑混在了一起。...“爱情不是休息,当爱情产生于灵魂的融合时,它就可能成为一个悲剧。”...我心想,这个在监狱里待了几年的男人显然被一个倾慕他、理解他的女人迷住了,他显然企图闯入她的房间,满足他那压抑得太久、积累得太多的饥渴。这与爱情、痛苦、对危险的恐惧和灵魂深处的结合有什么关系呢?...当时,我差点请求你原谅,差点向你坦白,我也是爱你的,尽管我不想去爱。...你带给我的痛苦与奴役,使我降格为一个骑瘦马的桑丘·潘沙,丧失我的人格,失去我的生活。无论接受你的爱情,还是去爱你,都将铸成大错。...我被不可抗拒的命运所驱使,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摆脱它的羁绊。因为命运已经超越了为生存而斗争的本能和幸福模糊的诱惑。...“我最喜欢的一首诗:《航行》...”我乘着海轮在陌生的水域航行这海轮与其他无数的海轮无异其他海轮以固定的航速在海上闲逛有很多,太多的海轮锚在港口不动多年来,我都在往我的船上装货装他们给我的一切货物兴致勃勃,其乐无穷后来,我记忆犹新把它漆得光彩夺目并且小心翼翼不让一滴油漆溅落下来为了我的航行我想让它美丽如初等啊,等啊,漫长的日子过去终于等到起航的时刻我扬帆远行……读到这儿,你戛然而止,向我解释,航行是生活,你就是那艘海轮,这是一艘无论过去还是将来都不会抛锚的海轮,它不会为温情、欲望停止不前,不会为应该的休整而靠岸停泊。因为你从不放任自己,为了追求梦想,你从不困顿,从不屈服。如果我要问你什么是梦想,你可能无法回答我:因为今天你可能称它为自由,明天又可能称它为真理。它和目标是否实现无关,只涉及对它们的幻影和光亮的追寻。时光在流逝我开始了我的航程但不走他们指给我的航线即使当时就感觉我的船与他们不同所以现在我的航行就更应该与他们不一样不必担心靠岸与贸...
    奥里亚娜·法拉奇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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