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也是《浮木》中篇幅最大的部分,是关于我所认识的那些乡间人物,他们的生生死死。这些以悲剧为主的故事似乎不能给人带来快乐,这让我有些抱歉。就我自己而言,其实也不想和那些悲惨的人物再见面,那些人和事至今压迫得我胸口作痛。但我又忘不了他们。他们的形象在我脑子里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恍惚间我窥见了他们,画面如此清晰。 他们多是劳碌一生的人物,许多人没有善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其时也,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因造化安排,我比他们活得长久些,因而才有机会写下我所记得的一切。如同我愿意写下平凡如草芥的母亲,我也愿意写下平凡如草芥的与我有过交集的乡民。我还相信人们依然渴望阅读他人的故事与生活,依然需要文学,需要根植于这块土地、与他们产生共振的文学。 佛教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非佛教徒,但佛教的思维总是渗透在中国人意识深处的。回头看十几年中陆陆续续写下的这些文字,文字中涉及的生命多数不复存在,恰如泡影破灭于水面闪电消失于天空;而我写下的这些故事则犹如梦幻——只是一场记忆。 这是一颗露珠的记忆,微小、脆弱。但在破灭之前,那也是闪耀着晶亮光芒的,是一个完整的宇宙。八十,对一个人是个不小的数字,我也窥见我和即若离了。好在告别此岸之前,我以《秋园》、以《浮木》,留下了一颗露珠的记忆。
生活不是你活过的样子,而是你记住的样子
麦家 《人生海海》1
麦家 《人生海海》1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速度,时间就是气力。
郭沫若 《郭沫若诗歌》1
郭沫若 《郭沫若诗歌》1从没有人催促你逃离,这一切并不能归责于你。你像白蚁一样,用水泥封去所有通向光明的缝隙,就这样为自己建造了属于你的平静。……现在,你调制的胶泥已经干燥了、硬化了,在你的内心,再没人能够唤醒那个沉沉睡去的音乐家或诗人,或者那个最初可能曾经驻居于你体内的天文学家。
艾修伯里 《风沙星辰》0
艾修伯里 《风沙星辰》0当我们对自己的妄念怀有恐惧时,树木便在夜晚这样簌簌吟唱。树木的思想更缓慢、绵长而安宁,正如它们比我们拥有更漫长的生命。 学会聆听树语者,便不会再渴望变成一棵树,不再向外求:这就是故乡,这就是幸福。
赫尔曼·黑塞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1
赫尔曼·黑塞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1夹在一大群人中间赶路,我从没有感觉到生命流动得这样慢,人生是如此残酷;我们就像一大团层叠在烈日下的虫子,在这尘烟中扭动着身躯。这尘烟把我们所有人困在同一条道上,胁迫着我们前行。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这尘烟,目光滞留在这尘土上,好像撞上了某种不能逾越的东西。而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厚重的灰影,自上而下,重压在我们头上。只有在某些时候,当我们穿越河流时,尘土オ会飞得高一些,清爽一些。我们把烤得发黑的脑袋没进绿水里,在短短的一瞬,每个人的头上都冒出一股青烟,就像是大冷天嘴里冒出的热气。可没过一会儿,我们就再一次挤挤挨挨地消失在尘土里,互相遮挡着日光,遮挡着这遍洒在所有人头上的酷热。总有一天,黑夜会来临的。我们就想着这个:黑夜将会来临,到时候我们就能歇脚。现在一切都是为了度过白天,无论如何要熬过去,逃离酷暑和烈日。然后我们就可以停下脚步了。然后。现在我们迫切要做的,是努力再努力,追在和我们一样的这些人的后头,赶在另外好多人的前头。就得这样。等我们死掉了,就随我们怎么体息了。【就算是这样的挣扎,并没有减少自私的欲望,也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
胡安·鲁尔福 《燃烧的原野》0
胡安·鲁尔福 《燃烧的原野》0鲍曼认为,这种合作是经由一种策略实现的,就是纳粹对受害者理性计算心理的利用。大屠杀不是一个公然宣布的清晰计划,否则肯定会立刻爆发大规模的抵抗。当时的犹太人并不知道这是一场种族灭绝,直到最后一刻,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有可能活下来。纳粹利用了这种求生希望,消解了可能的反抗。 比如,纳粹政府一开始说,特殊人才可以留下来,很多人就开始找各种渠道证明自己是特殊人才。你可以想象,有了可能的求生渠道,大规模反抗就很难组织起来。纳粹还设立“犹太人委员会”,招募犹太人警察,任命犹太人来管理犹太隔离区。 只要考虑到人的理性计算心理,就可以在给受害者提供选项的时候,调整其中的收益,去引导受害者合作。因为在受害者看来,如果能够保存一部分生命,总比全体被屠杀更好。恰怡是这种得失计算的求生希望被纳粹所利用。比如,你是选择到隔离区继续生活,还是立刻被逮捕?你是选择通过官方渠道积累功绩,用稳妥的方法保护家人,还是铤而走险去反抗?借助这样的策略,最终,纳粹在军力有限的条件下,以相当少量的纳粹官兵,依靠许多犹太人的“合作”,实现了这场大屠杀。 从实践理念,再到历史中的疑点,在鲍曼完整而清晰的分析中,我们看到,大屠杀不是历史上野蛮状态的重现,也不是一场偶然的悲剧。大屠杀的许多关键要素都内在地蕴藏于现代理性之中。这场灾难,是现代理性如何变得与道德和人性完全背道而驰的一个历史力证。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爹——!”我喊了一声,滚烫,像烧红的铁,可声音只在血液里流,流不到空气里。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羞愧,把我变成了废物,话说不出来,气都喘不了。我像被丢进黑漆的冰窟里,又像在熊熊烈火中,难过得恨不得立即死掉。我也愤怒,愤怒得像浑身长满刀子,恨不得杀死身边所有人,包括父亲,包括我们班主任、校长、同学、社员,会上全部人,一个不剩,通通死光。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幺,反正我什幺都没听见、没看见、没感觉、没记忆,等有意识时已经在家里,在猪圈的稻草堆上坐着,像挨了父亲或奶奶打(母亲从来不打我)。以前我挨他们打后,要不离家出走,孤魂野鬼一样,在村子和田畈里瞎走一气,要不就到猪圈跟猪傻坐一起,像一只猪。我知道,这次没人打我,我身上一点伤痛都没有,但心里却痛得要死,想死,马上死。
麦家 《人间信》0
麦家 《人间信》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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