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为《收获》杂志的公众号写过一篇关于《慈悲》的文章,那是我写得较好的散文,但编辑说仍是有小说恶习。我重写了一次,希望它比较真实些,但情况似乎没有什么好转:九十年代末,我们家已经全都空了,我爸爸因为恐惧下岗而提前退休,我妈妈在家病退多年,我失业,家里存折上的钱不够我买辆摩托车的。那是我的青年时代,基本上,陷于破产的恐慌之中。我那位多年游手好闲的爸爸,曾经暴揍过我的三流工程师(被我写进了小说里),曾经在街面上教男男女女跳交谊舞的潇洒中年汉子(也被我写进了小说里),他终于发怒了,他决定去打麻将。我妈妈描述他的基本技能:跳舞,打麻将,搞生产。他曾经是技术标兵,画图纸的水平很不错,在一家破烂的化工厂里,如果不会这一手,凭着前面两项技能的话基本上就被送去劳动教养了。现在,国家不需要他搞生产了,他退休了,跳舞也挣不到教学费了,因为全社会都已经学会跳舞,他只剩下打麻将。那个时候,社会上已经有麻将馆了,合法小赌,心旷神怡,都是些街道上的老头老太。我爸爸决定去那儿试试运气。我妈妈是个理智的人,知道世界上没有必胜的赌徒,大部分人都输光了回家的。尤其是,我们家的赌金就是菜金,输了这一天的就只能吃白饭了。然而我爸爸没给她丢脸,每个下午他都坐在麻将馆里,经过几个小时的战斗,砍下来几十块钱。这种麻将,老头老太玩的,赌得太大会出人命,赢几十块钱属于相当不容易。有时候赢一百块,为了不让对方上吊,他还得再输回去一些。后来他告诉我:“我六岁就会打麻将了,我姑妈是开赌场的。”每一天黄昏,我妈妈就在厨房望着楼道口,等我爸爸带着钱回来,那钱就是我们家第二天的菜金。他很争气,从未让我妈妈失望,基本上都吹着口哨回来的。我们家就此撑过了最可怕的下岗年代,事过多年,我想我妈妈这么正派的人,她居然能容忍丈夫靠赌钱来维生,可见她对生活已经失望到什么程度。
即便在睡梦中彼此拥抱,他们仍旧相互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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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 《族长的秋天》0只有想清楚了,才有可能写清楚。想不清楚,连写出来的必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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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来 《把时间当作朋友》1亡灵游荡河,在过去我们有多少恐惧,只对你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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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晓颖 《我的姐姐》0他在学术生涯中长久思考的两件事情,激情的表现和对恐惧的反应,以可怕的大发脾气和恐惧症的形式吸引住他,这些强迫症和妄想症最终使他成为自己和周围环境的危险因素,人们不得不把他幽禁在一间封闭的病房中。p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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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布里希 《瓦尔堡思想传记》0根据我平素的观察,一九四九年渡海来台的外省人绝少向他们的子女描述渡海期间的生活细节。大部分即使是善于回忆或描述的人只会使用较多的形容词去强调当时场面的混乱或惊险,仿佛旅程中他所看到、听到、尝到、嗅到、触到和想到的,可归于名词性的事物都在过度的恐惧中失落、淹没了。无论何者,家父出乎我意料地主动说起来,反而不如我所预期的那样有着惊心动魄的史诗格局 与壮丽景象——它充满了卑微、琐碎、令人不忍逼视凝思的紊乱细节。渡海行动本身显然就是摧毁人生记忆完整性的一个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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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春 《城邦暴力团》0若你理解黑暗,它就会抓住你。它临到你头上,就像夜晚有蓝色的影子和闪烁的无数星星。当你开始理解黑暗,沉默与和平就会来到你头上。只有那不理解黑暗的人才会恐惧夜晚。通过理解你内在的黑暗、夜晚、玄秘,你会变得简单。你准备像其他人一样入睡千年。你睡进千年的怀抱里,你的墙壁回荡着古寺里的圣歌。因为这是简单的,这从来都是。当你在坟墓里做着那几千年的梦时,寂静和蓝色的夜晚正在你面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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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古斯塔夫·荣格 《红书》0银霞担任出租车公司接线员前,曾进入盲人学校学习谋生技能, 尤其点字技术。银霞对学校这新环境充满期待,也遇见一位赏识她的 马来裔点字老师。老师循循教导,学生努力学习,殊不知情愫已经在 两人间萌芽。但老师已婚,且妻子待产。银霞以点字信笺表达她的感 受,欲言又止;老师也发乎情,止乎礼。然后,发生了突如其来的暴 力和伤害。银霞匆匆退学。到底发生了什幺事?银霞是当事人,但她 无从看见真相。甚至事件本身日后也被极少数知情者埋藏、淡忘了。 多年之后,银霞遇见了另一位老师,在另一个黑暗的空间里,银霞终 于说出她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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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紫书 《流俗地》0佐久间以为自已居商临下,结果还是大友泼了他一头冷水 “我认为那个高中生的间题或许并不是想追究法律体系如向。如果我在场的话,恐怕厦多只能这样回答一”大友无谈了每开%白,紧接着开始了他的回答,仿佛那名高中生就在当场似的。 “你的问题自古以来就一直被追间,至今为止也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回答。如果有这样一个答案,那幺这世上也就没有杀人这回事了,可惜现实情况是几天前神户才发生了那样的凶案。不过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共识—人不可以杀人。这与法律无关。 “人类在产生人权或者生存权之类的概念之前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自古至今,无数人互相残杀,同时又尽量避免杀人,帮助和保护人。人类的历史是相互杀戮的历史,同时也是协调和融合的历史。人并不会因为不存在法律而立刻开始杀戮。即便没有法律的禁止,人对于杀人行为也抱有强烈的负罪感。 “我觉得这才是人所具有的本源性的善。人类这种生物就是认为‘人不可以杀人’,并不需要什幺道理。比如即便没有人教,美丽的花在人的眼里还是美丽。听到和声的旋律就觉得舒服,面对黑暗就感到恐惧。这些都没有道理。人就是这样,天生就会这样去感受。同样的道理,即便没有人教,人也知道慈悲待人、友爱待人、人不可以杀人。人所谓的伦理,都是在这些天生的善性的基础之上发展而来的,我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的善性你内心深处也有。为什幺呢?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你就问不出‘为什幺不可以杀人?’这样的问题。” 大友的意见涉及社会契约论没能充分解释的部分。人把禁止杀人当作维持社会存续的契约,这是后来人补充的解释。人类社会形成的历史中,并没缔结过那样的契约。从这个观点出发,也可以说社会契约论只是一个思想层面上的实验。而在伦理和道德层面上,确实存在大友所说的这种直观性、先天性的领域。 班上过半的学生都肯定了大友的意见。身为伦理学专家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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