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母亲、小纯的师长与同学,简直就是在共同创作一幅“小纯的理想死亡图”。 尽管小纯成绩很好,却是个口无遮拦的讨厌鬼,不仅被霸凌,最后还赌气自杀——不,这不是他,他是聪明、前途一片光明的杰出人才,人缘极好,某日却出了车祸,英年早逝。 不仅如此,他们后来甚至绘声绘影地说,小纯冲到马路上是为了拯救迷途的小猫,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我为了给自己这动辄晦暗的心情打气,便背了一首记得不太真切的诗给自己听:“我即使走入死亡阴影笼罩的山谷,也绝不畏惧任何灾祸,只因有你与我同在……”可这些诗句,终究也不过为我徒增一片空虚。
堀辰雄 《起风了》0
堀辰雄 《起风了》0研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中学时代读到的科学启蒙书中的一段。 你血液中流动的铁元素,是四十五亿年前超新星爆炸时产生的。它们在太空中飘游,于太阳系形成时汇集到地球这颗行星上,然后以食物的形式进入你的体内。进一步说,你身体中无处不在的氢元素,也是宇宙诞生时产生的。此前的一百三十七亿年中,它们都存在于这个宇宙。而现在,它们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构成父亲肉体的各种元素,又回归了原来的世界。 科学知识让至亲的死亡显得无味。
高野和明 《人类灭绝》1
高野和明 《人类灭绝》1据说,当代青年没有什么权利可言,因为直至成年为止一个人几乎是不受法律保护的。父亲、母亲、监护人可以随意地给他穿衣、供他食宿,可以随意地惩戒他和一一按汉斯塞普的观点一随意地毁灭他,只要他们不超越一种精细的法律条文界限,一种至多给孩子提供动物式保护的法律条文界限。孩子之属于父母犹如奴隶之属于主人,由于经济上的依赖性孩子就是资本主义的财产和物件。这种“借助于孩子的资本主义”一汉斯起初在什么地方读到对这种资本主义的描述,但后来便自己形成了这种观点一就是他传授给他惊异的、今一直在家养尊处优的女弟子格达的最早的知识。说是基督教只减轻了妻子的桎梏,没减轻女儿的;女儿过着艰难困苦的生活,因为她被人用强制手段脱离生活:经过这番准备后他便教她懂得孩子有权利按自己性格的法则去营造自己的教育。说是孩子是富有创造性的,因为孩子在发育成长,在自己塑造自己;孩子如君王,因为孩子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观念、情感和幻想;孩子不愿意与偶然的现成世界打交道,而是营造自己的理想世界;孩子有自己的性的特性,成年人犯下一种野蛮的罪恶,因为他们通过掠夺他的世界而抹杀他的创造精神,用照搬过来的死的知识材料扼杀他的创造精神并训练他的创造精神去适应某些他不知道的目标
罗伯特·穆齐尔 《没有个性的人》0
罗伯特·穆齐尔 《没有个性的人》0奥德修斯说道:"阿喀琉斯啊,没有人比你更加荣耀,你生前是众人瞩目的伟大英雄,死后又成为冥府中众多灵魂的首领。"阿喀琉斯却这样回答:"我在这样阴暗的地方苦不堪言,即使是作所有亡魂的首领,我也不愿,我倒愿意活在阳世,哪怕身为农奴,为家境贫寒的雇主辛苦耕田。"我们还记得,阿喀琉斯早知道他将殒身沙场,但他仍然选择出征特洛伊,现在他的相法变了?此一时彼一时,人的感念当然时时不同,但我想,如果再生 阿喀琉斯还会宁死为英雄而非活为农奴,荷马的如椽巨笔创造了希腊的英雄理想,然而,荷马岂能不知,一切理想都有它虚幻的一面。英雄视死如归,但他并不爱死亡,他爱活着。荷马笔下的英雄远比我们卓越,但他们并不古怪,并不用古怪的方式感受、思考、行动。
陈嘉映 《希腊别传》0
陈嘉映 《希腊别传》0在十九世纪后期和二十世纪初期,与自浪漫主义作家时代始建立起来的肺结核与精神活动提升之间的关系一样,当梅毒与精神活动提升(“狂热”)之间的关系被建立起来时,梅毒试图获得某种模糊的正面联想。似乎是为了向那些在梅毒引起的精神错乱中离开人世的著名作家和艺术家聊表敬意似的,人们逐渐相信,神经性梅毒引起的大脑损伤实际上会激发原创性的思想或者原创性的艺术。托马斯·曼的小说可以说是二十世纪早期的各种疾病神话的仓库,他把关于梅毒的这一看法作为对其作品《浮士德博士》具有核心意义的冥想,其主人公是一位伟大的作曲家,他自愿感染上梅毒一一魔鬼向他保证,他所受到的感染将只限于中枢神经系统,并赋予他二十四年的光辉夺目的创造力。E·M·西欧朗回忆他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在罗马尼亚时,对梅毒的羡慕之情如何出现在他少年时期对文学荣耀的期待中:他幻想着发现自己已染上梅毒,由此被给予了富于天才般超常创造力的数年光阴,然后就精神崩溃,陷入疯狂。对这种具有神经性梅毒特征的精神分裂症的浪漫化,是二十世纪把精神疾病作为艺术创造力或精神原创性的源泉的那种更加顽固的幻象的先行者。然而,对艾滋病来说一尽管此病也经常引发作为晚期症状的精神分裂症却没有出现这种补偿性神话,也似乎没有出现的可能。像癌症一样,艾滋病不允许浪漫化或情感化,这也许是因为它与死亡的关系过于密切。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
苏珊·桑塔格 《疾病的隐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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