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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里,那三年里,人们给了她这名字。“乔”是从她的中文姓氏音译过来的称呼。那时候对于身边的人而言,“周”是一个古怪的难以完成的发音,他们便找了个谐音般的英格兰姓氏,Joe,为她重新命名。 她对此没有意见,觉得那是个再普遍不过的昵称,伸缩性极强的均码,柔软如一顶针织的羊毛头套。她甚至一直没把“乔”当成“英文名字”,而只把那看作洋人们别扭的中文发音。 毕业后回到自己的国土,笑津便不再需要英文名字。她的父亲是独中的荣休校长,老派人,一直希望女儿能到台湾或大陆修个“正宗”的中文系学位,却因为笑津从小在语文科上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当初他是极不情愿地才答应让她到爱丁堡念工商管理。倘若他知道女儿取了这样不伦不类的一个洋名字,肯定要横眉冷眼,给她些针扎般的语言。 因为多年没人再那样称呼她了,乔。要是女儿没问,笑津便不会主动想起。当这名字脱口而出的一瞬,她自己也有点被名字背后那遥远而广袤的空间所震慑。一卷铁道向前推开,车窗外的大地便八方四野地无尽摊展;大地上摇曳着树木与草花,草花翘首仰望着高空;天极深极远,澄明而宽容。 “后来,”她靠着安德鲁的胸膛,凝视窗外那一大片迎面泼来的光与光里模糊的风景。脑中那慢调子的老电影还在播放,那邋遢浪荡的嬉皮还在画面里,笑津一眼便把他认出来了,“第二天我乘火车回家,买了车票,居然在车站里又遇见了那个人。” 那是个午后,阳光细碎,金沙似的撒在那男子铜色微卷的长发上,连脸上的胡楂都闪闪发亮。不过是隔了一夜的事,他坐在车站一隅,手里抓住一对拐杖,一条腿上了厚厚的石膏。笑津记得那时火车站里人很多,男子安静地挤身在一大团滚动的偾张着的色彩中,神情落寞,看来身边无人相伴。笑津先是错愕,忍不住紧盯着男子那笨重的石膏腿怔忡了一阵。才一夜啊。一夜呢。像书缺了页似的。为那空白中所充满的戏剧性与荒诞感,她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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