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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致来说,无论评价者站在什么立场,对汉武帝一朝的高举经学旗帜、民族精神高涨基本都持肯定意见,而对其奢侈无度、不恤百姓一面则基本深恶痛绝。唯独对其毕一生而追求的“武功”,历来褒贬最是不一。赞扬者认为攻伐四夷是一件扬国威、促统一的盛事,为了长远国家安全,哪怕短期内付出极大牺牲也未尝不可;反对者则认为有些仗完全可以不打,或至少应有节制地打,正是因为攻伐过于无度,才导致财力、民力空前衰竭以及各种民间乱象频发。总之,代价有些大。 这里面,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历朝帝王们对这位前辈皇帝的看法。汉武帝的“武功”几乎成了一种风向标,当帝王们自己也从攻伐中获利或正欲兴边事,则大赞刘彻拓土之功;当帝王们自己想要偃武息戈,则大批刘彻穷兵黩武。 以上这些提醒我们,历史评价总是无法做到完全客观的,它与时代、立场、身份和需要紧密相关。 拿汉朝和匈奴那场漠北大决战来说,二十一岁的霍去病征战两千余里,封狼居胥而还;李广迷路失期,愤而自尽;汉军诛杀和俘虏匈奴八九万人,自己也损失数万;十四万匹马出塞,归来不满三万。此战之后,单于远遁,大漠南方不见匈奴踪影。仅这一小段史料,每个人的观感也是不一样的。喜欢英雄叙事的,看到了青年英豪;悲情主义的,看到了落拓老将;悲悯苍生的,看到了蝼蚁白骨;大国情怀的,看到了煌煌盛世。 作为本书作者和一名历史研究者,如果定要用一句话评价汉武帝刘彻:他是一个绝对有作为的帝王,但假如活在他的时代,我希望他能够少点作为。
    《有为》
    申公被接到长安。看着这位名闻天下的大儒,刘彻兴奋地请教他治国要术,心想读了这么多书的一位老宗师,总该说出些振聋发聩的治世良言吧。然而,千里迢迢被召唤而来的申公却给出了一句看上去极其敷衍的回答:“想要天下大治,不在于说什么,而在于做什么。” 这句话无论让谁来看,怎么看,大约都会有一种大跌眼镜的感觉。它实在太像一句废话了。这么朴素的道理,是个人都懂,还需要兴师动众从鲁国专门请一个大儒来为天子讲解吗?所以《史记·儒林列传》紧接着用一段口吻十分风趣的文字写道: 是时天子方好文词,见申公对,默然。然已招致,则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明堂事。(《史记·儒林列传》) 从本质上来说,刘彻是公认“多欲”的性格。多欲者,往往好面子,讲究气势和排场,喜欢奢靡夸张的风格。这种性格体现在政治上,往往好大喜功;体现在生活上,往往纵情声色;体现在文学上,往往喜欢追求华丽繁复。所谓“天子方好文词”,是说十七岁的刘彻内心预设的,一定是申公洋洋洒洒,作好了一篇漂亮文章,来为天子阐述一生所学精华。可想而知他听到申公最终的“废话”之后,内心有多失望,故此《史记》称其“默然”。用今天的话来说,约等于“无语了”。“然已招致”这四个字也充满了刘彻对申公的嫌弃,约等于今天所说的“来都来了”。反正都已经请来了,不妨让申公发挥余热,试上一试,带领他的弟子赵绾、王臧一起研究立明堂、改服色这一套复古的礼制吧。或许真的如他所讲,说得不一定多么漂亮,却能干出一些成果来。
    《有为》
    黄老之术最大的特点是“无为而治”。此“无为”,本义乃“因循”或“顺势而为”,讲究顺着自然规律、人情秉性做事,而非什么都坐视不理。但理论是理论,真正落实到操作上,人人对“顺势”的尺度把握都不一样,“无为”就很容易变成“不作为”。比如下属上班偷懒睡觉,该不该管?难道偷懒不是人之常情吗?比如百姓穷困潦倒偷了块饼,该不该抓?难道进食求生不是人之本能吗?“无为而治”的理念下,好的一面是大事不怎么折腾百姓,而同时带来的就是细节处很容易藏污纳垢。所以汉初曹参在齐国实施黄老之术,学者就建议他对监狱、市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些地方如果细查深究,全是问题。某种程度上来说,曹参的做法就是不作为。而在刘彻默认之下,张汤、赵禹的“见知之法”“监临部主之法”,相当于一巴掌拍在久无人坐的椅垫上,虽然拍的只是官吏这一小部位,然而整个垫子很快都要随之震颤起来,空中扬满积压多年的灰尘。“有为而治”好的一面是“时时勤拂拭”,每个地方至少看上去都是干千净净的,但也很容易走向过分苛察,撕毁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温情。这是两种治理理念的分歧,它们就像一根绳子的两个方向,没有哪二种绝对正确。张汤式酷吏的出现,深文之法的出台,更大的象征意义是代表刘彻时代的一种倾向,绳子要换一头使用了,宁静的时代即将过去,社会的每一个细胞很快都要一起紧张颤动起来。
    《有为》
    公案指的就是“踞厕而视之”,对这句话应该如何解释,引发了很大争论。三国时期人如淳将“厕”解释为“溷”,即厕所,唐人颜师古也赞成他的说法。如果这个解释是对的,那“踞厕”自然就是上厕所的姿势了,也就意味着刘彻虽然极力拾高卫青在公卿中的地位,自己却并没有以公卿的身份来看待他,用公卿的礼节来对待他,仍然将其当作下人一样来使唤。蹲在厕所上和他交流,这大概是人能想到的最不堪、最具侮辱性的场景之一。苏轼也采用了这一说法,并且加上了自己的发挥。东坡先生说:“汉武帝这个人是个无道的帝王,一无是处,只有踞厕见卫青、不戴帽子不见汲黯这两件事做得很好。像卫青这样的奴才,只适合给主子舔痔,蹲厕所时见他,不是正好吗。” 汉武帝无道,无足观者,惟踞厕见卫青,不冠不见汲长孺,为可住耳。若青奴才,雅宜舐痔,踞厕见之,正其宜也。(苏轼《东坡志林》)如淳的解释的确让喜爱卫青者很难接受,苏轼的评价更是一下子得罪了汉武帝和卫青的两大粉丝群体。苏轼对卫青的鄙视,代表了士大夫阶层对外戚群体的普遍看法,就像高考生看不起关系户或体育特长生,此处我们不去细说。这里只说“踞厕而视之”有没有可能是别的意思。同是三国时期的学者孟康就给出了不一样的观点,他认为“厕”是“侧”的通假,“踞厕”是指坐在床边侧,张开双腿,即“箕踞”的坐姿。与苏轼同一时期的宋代学者刘奉世则赞成这一说法。这当然也是一种对卫青比较无礼的姿态,胜在环境看上去没有厕所那么糟糕了。除此之外,今人闫爱民、赵璐在《“踞厕”视卫青与汉代贵族的“登溷”习惯》一文中,根据对汉代如厕习惯和用具的考辨,认为汉代有床和厕所结合在一起的坐便方式。 我偏向于给出一种更简单的解释。“踞”字本身就有“倚靠”的意思,未必一定指双腿张开。西汉时皇宫乘舆的屏风上有一幅画“纣醉踞姐己”,场面就是欢饮之后纣王倚靠姐己之身。“厕”字在《史记》中也有“旁侧”之例,如“奉剑从...
    《有为》
    征讨闽越还带来另一个收获。闽越国屈服之后,汉军领军之一大行令王恢,曾派番阳县令唐蒙前往南越告知对方汉军胜利的消息。南越国自然要设宴好生答谢。在宴会上,唐蒙吃到一种味道鲜美的枸酱,听说不是当地所产,便询问出处。南越人解释说,首都番禺(今广东省广州市)城下有一条牂牁江,只知道这个酱是沿着水路从西北运来的。回到长安之后,唐蒙对枸酱念念不忘,恰好有蜀地到长安的商人告诉他,只有他们家乡产这东西,经常有人从蜀地偷贩到附近一个小国夜郎国。而夜郎国就在牂牁江边上,经常和南越国从水上通商。从商人口中,唐蒙不仅知道了枸酱的产地,还了解到一条从前未知的通往南越国的水路。敏感的他立刻上书:“南越王虽然名义上臣服于汉,然而在其国中自称为帝,地域东西万余里,实在是汉朝潜在之敌。汉朝前往南越,一般从长沙、豫章两地出发,道路不通,复杂难行。臣听说夜郎国有精兵十余万,从牂牁江浮船能出其不意而至南越,可以作为制服南越的奇招。建议开通前往夜郎的道路,收服当地为汉朝郡县,在那里设置我们的官吏。”刘彻立刻同意了这一战略方案,拜唐蒙为中郎将,具体负责此事。唐蒙见到夜郎侯多同,将巴蜀特产锦帛作为贿赂,同时喻以大汉威德。夜郎尚未同意,周边的小邑却纷纷表示愿意归附,于是这一年,夜郎附近设置了犍为郡,领有十二县,郡的治所在鄨(在今贵州省遵义市西)。这一举措,说明汉始终把南越作为大敌对待,刘彻对于南越之地也早有吞并之心,何时下手,只是早晚问题。
    《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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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代: 近现代
    戴波(@唐不闻) 1980年出生,南京大学毕业,现居江苏宜兴。 长期从事先秦学术史和秦汉史研究,已出版《帝国的阴阳两面》《认识一个古人再入睡》等作品。 戴波,1980年生,2005年毕业于南京大学,现居江苏宜兴,从事文学创作和历史研究。微博名唐不闻,现有关注者213万。曾在报刊媒体开设连载专栏,出版有《帝国的兴起》《唐译<子不语>》《我这一生都比别人跑得慢》等作品。 戴波,微博昵称东土大唐三俗和尚,男,1980年生,2005年毕业于南京大学,现居江苏无锡,从事文字创作和历史研究。曾在《现代快报》开设近两年专栏,在搜狗字媒体开设字媒体专栏,在其他各大平台亦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