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出身低微,在大姑子跟前得随时伺候着,賠着小心,屁股不敢全落座,挂了椅子一个边,时刻瞅着大姑子手里的水烟袋。人家抽完了一口,她得挑选最佳时机把纸捻给吹着,不能急也不能慢,急了是催人,慢了让人等。在大子面前她不能说太多的话,可又不能冷场,她得在大姑子挑眼蹭棱子的间隙,提那么两句使大姑子高兴又有兴趣的话说,一不留神把姑奶奶惹翻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事。
“我曾断言说,”乌尔里希开了腔,“没有人会实现他想做的事,即使他可以这样做。您记得我们那些装满建议的文件夹吗?现在我问您:一个人不会陷入窘境吗,倘若突然就要发生一件他一生孜孜以求的事情?倘若譬如天国突然降临到天主教徒的头上或者未来的理想国降临到社会主义者的头上?但是也许这什么也证明不了;人们惯于提出要求,却并不准备马上去实现要求;也许许多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那么我再问您:毫无疑问,音乐家把音乐、画家则把绘画看作是最重要的事;也许一个混凝土专家甚至会把建造混凝土房屋看作是最重要的事,那么您以为,后者会因此就把亲爱的上帝想象成为一个钢筋混凝土专家,而另一些人则宁愿要一个画出来的或用次中音号吹出来的世界也不愿要这个现实的世界吗?您会认为这个问题荒唐,但是全部严肃性就在于,人们必定会要求这种荒唐的!现在请您别以为,”他神色凛然地向她转过身去,“我无非是想说,难以实现的东西引起每一个人的兴趣,而同时他们却鄙弃确实能得到的东西。我想说:在现实性中潜伏着一种对不现实性的荒唐要求!”
罗伯特·穆齐尔 《没有个性的人》0
罗伯特·穆齐尔 《没有个性的人》0而批评家们可能开始步入歧途:他们说我心里想的是善与恶的问题。不是,它在我心中根本不存在,我没有想过善与恶,一分钟也没有。正如一位画家可以使用色彩的鲜明对比来突出某一种图形,同样地,我采用了一种众所周知的叙事的对立来突出我所感兴趣的那个东西,这就是分裂。
卡尔维诺 《分成两半的子爵》0
卡尔维诺 《分成两半的子爵》0这批评还有一种更激进——更犬儒——的倾向,认为根本没有什幺可捍卫的:现代性的大口已嚼掉现实,并把全部杂物变成影像吐了出来。据一种影响深远的分析,我们生活在一个“奇观社会”。每种情况都必须变成奇观,否则对我们来说就不是真的——即是说,引不起我们的兴趣。人们也纷纷要变成影像:名人。现实已退位。只剩下对现实的描绘:媒体。
苏珊·桑塔格 《关于他人的痛苦》0
苏珊·桑塔格 《关于他人的痛苦》0如是,则我们要做一个理想人,并不在做一理想的特殊人,而在做一个理想的普通人。理想上一最普通的人格,即是一最高人格。“圣人”只是人人皆可企及的一个最普通的人。因此他们从政治兴趣落实到人生兴趣上,而此一种人生兴趣,实极浓厚的带有一种宗教性。所谓宗教性者,指其认定人生价值不属于个人,而属于全体大群。经此认定,而肯把自己个人没入在大群中,为大群而完成其个人。
钱穆 《国史新论》0
钱穆 《国史新论》0史学家并不是粗暴的检察官,有些小册子往往把他们描绘成铁面无私的形象。要知道,史学家并没有变得轻信自大,他知道自己的论证也可能不对或曲解,但其主要的兴趣还是搞清史料,让史料说明问题,而无须更改其主要原则。考证的方法自有其长处,它成功地引导历史研究走向更远大的目标。
马克·布洛赫 《为历史学辩护》0
马克·布洛赫 《为历史学辩护》0讨论晚年时,往往会令人很踌躇,因为既不想让别人也不想让自己太消沉,因此会倾向于关注晚年生活更令人愉快的侧面,比如谈谈“死亡”这个词,说说不断来访的年轻人,发现新的兴趣爱好等等。
戴安娜·阿西尔 《暮色将尽》0
戴安娜·阿西尔 《暮色将尽》0艾希曼的话无人采信。控方不相信艾希曼,因为他们没有那个义务。辩方律师不理会艾希曼,因为从各种迹象来看,他不像艾希曼那样对良知问题感兴趣。法官不相信艾希曼,因为他们太出色,也许也太明白他们职业的基础,所以不能认同一个平常的、“普通的”,既不低能、不死板,也不愤世嫉俗,却完全不能够分辨是非的人。他们宁可从偶尔的不实中推断出他是个骗子,结果竟错过了整个案件中最重大的道德甚至法律疑点。他们的案子仍然停留在这样一个假设上:被告跟所有“正常人”一样,一定知晓自己行为的犯罪性质。艾希曼“在纳粹政权下不算例外”,确实可属正常。然而,在第三帝国的语境下,人只有在“例外者”身上オ能看到所的“正常”。这个浅显的真相,把法官们编进了一个结,他们既解不开,又逃不掉。
汉娜·鄂兰 《平凡的邪恶》0
汉娜·鄂兰 《平凡的邪恶》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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