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哦,可怜的小玛丽亚!”它看起来并非与自己无关,也没看到什么严峻的宁静,躺在那里的,就是可怜的小玛丽亚,头发有点乱,脸上脏脏的,看起来似乎正处于巨大的慌乱和沮丧中,好像被一些不便言明的东西击倒了。想到她已经死了,似乎是一种安慰,因为她对自己外观如何已经没有感觉了。但我最喜欢的在黑夜漂向大海的意象,被如此清晰地证明为胡说八道,这可算不上什么安慰。玛丽亚的尸体充分说明,就算最快速的死亡也很恶心。 从另一个角度看,停尸房所处环境相当不错。我们进去时穿过一个两边砌墙的院子,后窗贴膜的白车进进出出,其中一辆正倒往卸货的海湾,这种看来很像运送日用品的车,其实是运尸车。开车的人,忙着上货下货,还有几个在小路旁的房间里喝茶,这些人大多是中老年人,长相粗糙,略带下流。我们穿过小巷时,他们从房间里瞥了一眼,眼神里有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嘲弄意味。他们知道一切。他们知道不管死亡发生得怎么恶心,这事情都实在太平常了,不值得大惊小怪。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毫无疑问,正严肃地工作着,但他们眼中的意味却流露出他们似乎很愿意给尸体来点轻浮动作,比如拿肚脐眼做烟灰缸之类,想象着此时若一个神经敏感的人路过会有怎样的惊骇。他们很可能尊重生者的悲哀,却完全看不上他们的神经敏感。在摆脱了这种敏感之后,他们简直算得上是另外一个物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