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祖死得如此突,事前毫无预警,也因为无缘参与他的丧礼,亲眼一睹他的遗容或听一听一群印度妇人哭丧的声音,细辉与银霞总觉得拉祖的死不那幺真实,好像这只是 一场恶作剧,比之大辉的消失更不可靠,仿佛随时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们两人因而不曾认真去谈论拉祖之死,似乎心有灵犀,都觉得只要不去召唤它,有一天拉祖厌烦了便会突然冒现。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总有的孩子躲得太密藏得太深,久久不被寻获,最终等他们躲腻了,或因为担心遭人遗忘,便忍不住自行现身。即便在事情发生五年后,在何门方氏的丧礼上,银霞在马票嫂身边坐了许久,心底仍隐隐有着一丝希冀,以为没准哪一刻会听见拉粗的声音,隔着老远呼唤她,银霞银霞!
无论身逢乱世还是太平年间,最大的兵荒马乱到底都是幻灭。人间从来就是失格,没有平衡过。人最大的悲哀就是从来认为这个世界不是你存在的世界,你也从来没有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一个角落存在或者证明自己存在过。
太宰治 《人间失格》1
太宰治 《人间失格》1无论如何,歌尔德蒙已向他表明,一个负有崇高使命的人,即使生活在狂热的混沌中沉溺得很深,浑身糊满血污尘垢,也不会变得渺小和卑劣,泯灭心中的神性;他即使无数次迷途在深沉的黑暗中,灵魂的圣殿里的神火仍然不会熄灭,他仍然不会丧失创造力。
赫尔曼·黑塞 《精神与爱欲》0
赫尔曼·黑塞 《精神与爱欲》0公路高低起伏,那高处总在诱惑我,诱惑我没命地奔上去看旅店,可每次都只看到另一个高处,中间是一个叫人沮丧的弧度。尽管这样我还是一次一次地往高处奔,次次都是没命地奔。眼下我又往高处奔去。这一次我看到了,看到的不是旅店而是汽车。汽车是朝我这个方向停着的,停在公路的低处。我看到那个司机高高翘起的屁股,屁股上有晚霞。
余华 《十八岁出门远行》0
余华 《十八岁出门远行》0是因为一场战争——任何战争——看上去像无法阻止,人们才对恐怖反应迟纯。同情是一种不稳定的感情。它需要被转化为行动,否则就会枯竭。问题是如何对待已被激起的感情、对待已知悉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我们”束手无策——但“我们”是谁?——而“他们“也束手无策——“他们”又是谁?——那幺你就会开始感到沉闷、犬儒和冷漠。 被感动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众所周知,感伤完全可以跟嗜好残暴甚至更糟的东西兼容。(令人想起那个经典例子:奥斯威辛集中营指挥官晚上回到家,拥抱妻子和孩子,接着坐在钢琴前弹一首舒伯特,然后吃晚餐。)人们习惯于他们看到的东西——如果这是描绘所发生事件的恰当方式的话——不是因为涌向他们的影像的数量,面是因为被动性使感觉迟钝起来。被称为冷漠、道德麻木或感觉麻木的状态,是充满感情的,这些感情就是愤懑和沮丧。但是,如果我们要权衡什幺感觉才算对,并挑选同情,这就未免太简单了…只要我们感到自己有同情心,我们就会感到自己不是痛苦施加者的共谋。我们的同情宣布我们的清白,同时也宣布我们的无能。由此看来,这就有可能是(尽管我们出于善意)一种不切实际的——如果不是不恰当的——反应。
苏珊·桑塔格 《关于他人的痛苦》0
苏珊·桑塔格 《关于他人的痛苦》0拉祖去世的时候才三十六岁,正值壮年。印度人死可没有挂白灯笼,也没有天、地、人给死者凭空添一笔,可以报个虚岁。…拉祖死去三年以后,他的偶像日落洞之虎卡巴尔·辛格也死了。死时七十三岁 不仅如此,卡巴尔·辛格横死后不久,银州安申湾一间半新不旧的庙宇做出创举,将日落洞之虎供上神龛。 这一则卡巴尔·辛格“封神”的新闻,银霞不说,细辉当天早上也已经看到了。他家里原来为何门方氏订阅了一份报章。…像卡巴尔·辛格封神这种趣闻,要是何门方氏还活着,家中必定是她第一人先看到,并且迫不及待地在细辉清晨下楼来时,含着满口嚼碎的苏打饼向他转述。但她前一年已经去世,…即便在事情发生五年后,在何门方氏的丧礼上,银霞在马票嫂身边坐了许久,心底仍隐隐有着一丝希冀,以为没准哪一刻会听见拉祖的声音,隔着老远呼唤她,银霞银霞!
黎紫书 《流俗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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