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低着头干活,并非因为羞愧,而是屈服于噪音,有如人们屈服于战争。我们围着机器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完了。到处凡眼见看见的、双手接触的,都是硬邦邦的;脑子里即使闪过一点回忆,也变得硬如铁块,索然无味。骤然之间我们都成了垂垂老朽。下午六点钟一切停下来,我们把隆隆的机器声装在脑瓜里带走。整夜脑子里嗡嗡作响,机油味儿老散不掉,好像人家把我换了一个鼻子和一个脑袋。由于不断屈服,我慢慢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新的费迪南。几个星期以后,我又想出去见见世面,看看外面的人,当然不是车间的伙伴,他们只是机器的应声虫,和我不相上下。我想接触名副其实的躯体,真正富于生气的躯体,无声而柔软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