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女性气质在历史上一直局限于私人领域,而自信的领导力则属于公共事业,二者之间的微妙张力被社会科学家称为“双重束缚”。 大多数追求事业成就的女性最终都会陷人这双重束缚的其中一端。克林顿可能是忍受这种语言批评的现代公众人物中最知名的,但她绝对不是第一个。也有其他女性摆脱了传统的女性声音特征,她们被视为强硬的领导人,但又被贴上了冷酷和专横的标签,其中包括伊丽莎白一世(童贞女王),玛格丽特·撒切尔(铁娘子),最高法院大法官索尼娅·索托马约尔,英国首相特蕾莎·梅(在推特上被叫作“邪恶的女巫女王”),以及政治家珍妮特·纳波利塔诺(Janet Napolitano)一记者安德鲁·纳波利塔诺(Andrew Napolitano,没有亲戚关系)戏称她为“邪恶表妹珍妮特”。没有人质疑过这些女性的力量,但她们的力量是以牺牲“喜爱”为代价的。 而在双重束缚的另一端,当一位女性掌权者不想以“男性化”的方式行事,或者有意凸显自己的女性气质时,她就会被认为脆弱无能。但同时,又因为她保持了大部分符合女性规范的特征,她看起来就不会过于可怕。随着她强硬程度的降低,她的受欢迎程度便会提高。 无论女性用何种方式表达自我,古往今来世界各地的文化都有一个共同的传统,那就是告诉女性政治家、新闻主播、商业领神,以及其他敢于在公共场合讲话的女性,她们应该闭上嘴巴别出声。在20世纪初,一项对广播节目听众的调查昆示,101名受访者中有100人更喜欢男主持人的声音,而不是女主持人的声音,他们哀叹女主持人的声音“刺耳”(像90年后的克林顿一样,她们的声音表现出的个性“多得过分”。《时代》杂志2016年的一篇报道发现,在古希腊,直言不讳的女性会被说成是“妓女、疯子、巫婆和雌雄同体者”。在中世纪,有一个专门的英语单词来形容敢于在公共场合讲话的女性:她们被叫作“scolds”,即无法把“消极”和“叛逆”...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女性主义者戴尔,斯彭德(Dale Spender)曾说过,当女性或酷儿的经历无法被讲述时,人们就会以为这两类人群根本不存在,在我们有“性别歧视”“性骚扰”“恐同”这样的标签之前——这些词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才出现——人们只会指责受害者,说是他们自己的行为出了间题:女人过度敏感、神经质(或者说是她“自找的”),同性恋者都面日可憎、令人恶心。但即使我们命名和承认他们的经历,我们仍然经常把解决问题的责任推到受害者身上。我们教导女性,如果你在工作、感情,或者只是从地铁站走到公寓的过程中,感到自己的声音被压制,那么你就有责任,而且只是你自己的责任,找到让自己被倾听的办法。比如在2017年,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在参议院的发言被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制止,但她无所畏惧地继续发言。或者在社交媒体上发声、建立自己的组织、走上街头,告诉那些性侵犯者“不可以!”。 我想花点时间从语言学的角度简单批评一下这种错误做法,就是在谈论性同意时,我们教女人说“不”,同时教男人倾听女人的拒绝。对现实生活中拒绝案例的分析表明,讲英语的人往往会遵循一套明确的模式,以社会可接受的方式拒绝事物,这其中并不包含大声说“不”。相反,这套模式通常是:表现犹豫+使用模糊限制语+表达遗憾+给出一个文化上能被接受的理由。比如“嗯,好吧,我很想去,但我得完成这项作业”,或者“哦,对不起,我得回家喂猫了”。作为听者,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推断别人话里的意思,不管对方是委婉含蓄还是直截了当。一想象一下,如果一个朋友邀请你出去喝咖啡,而你却直愣愣地说“不!”,那该有多奇怪!更不用说在有人实施性侵犯的情况下,如此强硬地拒绝可能会导致更危险的情况发生。教导人们“不就是不”的问题在于,它实质上免除了性侵犯者应该依照常识倾听并领会说话者意愿的责任,于是他们就可以说:“可是她并没...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顺便说一下,这种过度亲密的言语骚扰并不只发生在女性身上。我们的社会文化有一个令人担忧的习惯,那就是总以一种自负傲慢的亲密态度对待各类边缘群体,比如有色人种、酷儿群体、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人等。2017年,对一段随身摄像机影像记录的研究显示,与白人司机相比,警察对黑人司机使用“我的伙计”等态度随便的称呼的可能性要高出61%。这种互动不是感情好的表现,也不代表听者身上有什么应该被夸赞的地方。它本质上只是一个信号,表明说话者认为对方的地位比自己低,而且下意识地觉得宇宙给自己颁发了什么资格证,允许他们如此居高临下地怠慢听者。 为什么很多男人觉得他们有权利评论女性的身体,有权利在会议上无视女性发言,或者以她们来例假、歇斯底里发作为借口任意打发女性?这些问题有一个共同的答案:因为他们缺乏共情。对性骚扰者的研究表明,当一个女人反击一个男人的性骚扰(对于男人来说,她不应该这样做,她只是他的性对象而已),而这个男人奇迹般地跟她讨论起来的时候,他大概率会为自己找各种借口辩解开脱。他会说你误会了,说他并没有恶意,他是一个“好人”,不应该被抱怨,也不应该因为说几句机灵的俏皮话就名誉扫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是在装傻罢了。因为研究表明,当性骚扰者被要求与他们的骚扰目标互换位置时,他们能够很快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们并不是行为欠考虑,然后被别人误会了意图,而是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漠不关心。他们缺乏共情。这一切背后的深层问题,与我们的社会文化如何教导男人“是个男人”有很大关系。 我们的社会设立的男性气质的既定标准是非常极端且不恰当的:人们要求男人要强壮有力量,只能是异性恋,而且要不惜一切代价与女性气质划清界限。为了展现男性气质、保护自己的男人身份,男人很快就学会了一条生存法则:在任何情况下,必须用自己的观点压制女人的观点,必须无视女人的痛苦。正如贝丝·A。奎因在2002年...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几年前,我也对讲英语的人如何使用“you guys”产生了兴趣。“guys”既轻松又友好,经常被用来称呼任何性别的一群人,而且还解决了英语中没有第二人称复数代词的语法问题。很多人真诚地相信“guys”已然变成了中性词。但是学者认为,“guys”是又一个男性化的类指,只是用起来比较舒服而已。“you gals”(姐妹们)这种叫法绝对不会赢得同等的喜爱,而且就连积极避免使用含有性别偏见的词语的人们,也还是用“gys”称呼别人,仿佛这个词就不带性别倾向似的。20世纪80年代以前,“guys”只被用在男人身上,当它演化为将女人也包含在内的称呼时,众多社会语言学家惊掉了下巴。哈佛大学的语言学家史蒂文·J. 克兰西(Steven J. Clancy)曾评论过这种用法:“在‘政治正确'导向的语言改革压力下,我们正亲眼看见一个新的类指名词朝着与我们的期待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这也就是我不用“you guys”,而是选择“y'all”作为第二人称复数代词的原因,正如我50多页之前提到的那样。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上述用法有意见。我可不会一听到有礼貌的陌生人叫我“miss”或者把我归入“you guys”就立即纠正,那可太让人尴尬了。但我可以自信地说,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所谈话题与性别无关时,如果我们可以用一种不预先假设他人性别一性别问题过于复杂一的方式称呼对方,特别是我们不认识的人,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这很容易做到的,比如用“foks”(各位)等中性词来代替“guys”或“ladies”(女士们);或者就彻底省略性别相关词语,比如不说“Excuse me, ma'am”(劳驾,女士),只说“Excuse me”就很好。 另一种可以让我们的语言更包容的做法是,当谈话内容与性别相关时,用词选择要更具体。假设我们在谈论生殖健康。我们不应该说“女人应该定期接受宫颈癌筛查”,我们可...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幸运的是,如今你再也不会因为你想和谁上床或者你的性别而被逮捕了—尽管仇根犯罪仍然十分普遍—至少在大多数英语国家是这样。但人们仍然强烈地需要找到一种语言来描述这些不同的身份。我们仍然渴望标签。语言学家说,这是因为语言具有使经验合理化的力量,类似于一个想法只有被正式命名才能生效。“这显然能赋予人们力量,让他们发现自己不是唯一拥有这种体验的人,而且这种体验是可以命名的。”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性别和语言学者拉尔·齐曼解释道。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被划分到现有的类别中并因此感到被赋权,可能将来有一天,非标准的性别和性向会被世人广泛接受,那么到时候这种标签光谱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但目前来讲,标签可以使许多曾经感到被孤立和被忽视的人们得到认同。 到21世纪第一个十年中期,“nonbinary”(非二元)一词开始进人日常词汇。2018年,加利福尼亚州成为首个将非二元性别作为第三个类别纳人官方出生证明的州,这样那些间性人和/或非常规性别者(gender--nonconforming)就拥有了日后合法更改自已性别身份的权利。一年之后,俄勒冈州成为第一个允许在驾照上使用非二元性别符号“X”的州。随着人们对性别的态度缓慢但持续地改变,我们的语言也会发生变化。 不过,在非标准性别方面,讲英语的人可别以为只有自己是具有创造性或进步的。因为西方人绝不是描述性别光谱的先驱。在世界的每一块大陆上,几十种繁荣的文化自人类文明诞生之初就承认了多元性别的存在,并提供了描述三种或四种,有时是五种性别的词。正如语言学家萨利·麦康奈尔-吉内在她的定义中提到的那样,社会性别的差异不仅存在于人与人之间,不同文化群体之间也存在差异,这取决于人们如何理解特定的身体和行为。 在印度,“hijra”(海吉拉)一词指的是被认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人。一些美国人可能会将海吉拉描述为出生时被指定为男性(A...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既然社会性别不是在出生时就已完全形成的,那么我们的每一种不同的性别到底是怎么来的呢?这似乎不是一个语言问题,有些哲学家的理论认为,性别实际上是通过语言本身构建出来的。他们的观点是,人们并不是因为属于某种性别所以会那样说话,他们不是简单地用语言来反映自身的性别——比如说,因为你知道自己是女人,所以就把自己称为“女人”;或者你只使用“女性化”的脏话,比如“gosh darnit”而不是“goddamnit”(天杀的),因为你从小就被教导要有礼貌——事实恰恰相反:人们之所以被归类为某种性别,是由于受到了他们说话的方式,以及自己在交谈中收到的反馈的影响。语言才是社会性别诞生的温床。 我们一直处于持续不断的、使用语言来构建性别的过程之中一一20世纪90年代,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性别理论家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首次提出了这一概念。她提出了一种叫作“性别操演”(gender performativity)的理论,其核心含义是社会性别并不意味着你“是”谁,而是你“做”了什么。在巴特勒看来,当我们做某些事情,我们才成为“人”,在此之前,“人”并不存在。也就是说,一个人是谁与一个人所做的事情是“同步”产生的;当你在了解与参与社会实践的时候,你和你的社会性别身份就会同时浮现出来。 所以我们使用的词语不仅反映了我们是谁,而且还能动地创造了我们的身份。这是怎么实现的?一种主要的方式是,人们通过特定的标签、代词和称呼来认定自己的社会性别。顺性别(cisgender)、跨性别(transgender入灰色性别(graygender)泛性恋(pansexual)无性恋(asexual),以及其他各种性别和性向认同术语不在本书的讨论范围内,只需知道这一系列词汇是不断演化发展的就行了。这些词汇对于一些人来说很难理解,但重要的是你得明白,它们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让你挑个...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几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看不起女性使用语言的方式,就像奥托·叶斯柏森和鲍勃·加菲尔德一样,他们经常认为女性的交流方式愚蠢而恼人。但是研究性别和外语的观察者注意到,男性和女性说话的方式之所以会产生显著差异,通常是因为女性被禁止使用某些词语、语音或文字系统,因此被迫进行创新。例如,在非洲南部班图语系的一些语言中有一项严格的规定,禁止已婚妇女说她们公公的名字,也不允许说任何听起来与之类似的或有相同词根的词,因此班图妇女经常通过借用其他当地语言的同义词来绕过这一规则。一些语言学家认为这就是吸气辅音(click consonants)进人班图语的原因——女人们从西非的科伊桑语中借用了它们,最终使其进入了广泛使用的主流班图语。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中国,有一种叫“女书”的字体,通常被认为是与秀准议字过异的文字系统。但实际上,女书只是一种非常规的、更语音化的书写汉语的方式,这是当地女性在不被允许学习读写的时代自己创造并发展起来的。 这两个例子都是德博拉·卡梅伦所说的“对女性创造力的证明,但也是她们在历史上长久处于从属地位的产物”。对于女性来说,语言往往是应对压迫,或竭力抵抗压迫的一种复杂方式。 女书、学说德语的匈牙利女性、学说加泰罗尼亚语的西班牙女性,这些例子清楚揭示出年轻女性要在语言上创新的原因一这是她们的出路。那么她们使用气泡音的原因是什么?目前学界尚未得出一个完善可靠的结论,但是沃什瓦里认为这可能与语言可以起到一种象征作用有关。女性并不是唯一进行语言创新的群体。“与其他群体相比,从黑人英语中起源的俚语和新用法的数量多不胜数。”沃什瓦里解释道,同时引证了一些从非裔美国人白话英语中不经意间窃取而来的流行词语,如“phat”(大码辣妹)和“fuckboy”(渣男)。“你可能疑惑,为什么弱势群体创造的语言后来会被多数群体拿去使用,但是换一个角度想,也许是因为弱势群...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在过去的20年里,气泡音、句尾升调,以及“like”等已经超越了性别之间和代际之间的隔阂。30多岁的布莱恩·里德(Brian Reed)是2017年轰动全球的播客《狗屎镇》)(S-Town)的主持人,和我听过的任何女性主播一样,他说话也用句尾升调。还有对《抢答》(Jeopardy!)参赛选手,以及在坚宝果汁(JambaJuice)买东西的爸爸们的正式研究,都显示出现代男人绝对会在句尾提升声调,且乐此不疲。我61岁的父亲是一名神经科学家,已经使用了无数次气泡音。而且根据利伯曼2003年对电话谈话录音的分析,男性使用不同类型的“like”的频率比女性高。 当男性用这些方式说话时,人们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都注意不到。只有当它们从女性嘴里冒出来,才会让人大惊小怪、烦躁厌恶。这一事实清楚地表明,我们的文化对气泡音、句尾升调和“like”的排斥实际上与这些言语特征本身无关,人们排斥的是最先把它们用在现代英语中的女性罢了。 几十年来,语言学家一致认为,年轻的都市女性往往是我们语言的创新者。就像韩国之于美容产品、硅谷之于应用程序一样,十几岁、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女性创造着,抑或孕育着未来的语言趋势一尽管不是有意为之,也不是为了钱。利伯曼说:“大家都知道,如果你发现世界上正切实发生着某种变化,那么年轻人将会引领老年人适应变化,而女性的步伐往往可能比男性领先半个世代。”一一个有趣的事实是,语言学家还发现,最不愿意创新的语言使用者是那些不爱运动的、年长的乡村男性(nonmobile,older, rural males),正好组成一个首字母缩写词:“NORMs”(规范,准则;正常人)。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根据达西的说法,“Iike”一词有六种完全不同的形式。英语中最古老的两种“like”,其一是形容词,其二是动词。在“I like your suit,it makes you look like James Bond'”这句话中,第一个“like”是动词,第二个“like”是形容词——即使是最暴躁的讲英语的人也能接受这两种用法。今天,这两个“like”听起来完全一样,所以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注意到它们是有着不同历史的两个不同的单词。它们是同音同形异义词,类似于名词“watch”(手表)一意思是你手腕上的计时器,和动词“watch”(看)一意思是你打开电视时眼睛的动作,这两者也是同音同形异义词。《牛津英语大词典》上说,动词“like”源自古英语单词“lician”,形容词“like”则来自古英语单词“lich”。在过去800年左右的时间里,这两个词在某个时间点汇合在了一起,留给我们大量的时间来适应它们。 但是有四种新的“like”出现的时间要比这晚得多,而且达西说,它们都是具有不同用法、相互独立的单词。其中只有两种“like”是女性使用更多的,而这两种女性高频使用的“like”当中,只有一种被认为是20世纪90年代由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年轻女性创造出来的,就是那个表示引语的“like”,你已经在上文见过了:“I was like, ‘I want to see Superwoman.’”说起来有点讽刺,不过从实用角度来说,这种表示引语的”like”是我最喜欢的用法,因为它可以为你要讲的事开个头,只需简单转述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不需要逐字逐句地复述整个对话互动。比如说这句话:“My boss was like, 'I need those papers by Monday,' and I was like, ‘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此...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拉科夫的观点是,女性之所以会比男性更系统性地使用上述语言策略,是因为她们在社会化的过程中已经接受了这些文化期待,即女性必须表现得温良恭顺和不自信。拉科夫做出这些论述的积极意义在于,她让人们前所未有地开始关注语言和社会权力之间的关系,在帮助阐明语言会以何种方式延续现有的性别刻板印象方面,她的方向是正确的。在她之前,从未有语言学家正式提出过一个人使用的语调或问句类型可以透露说话者的性别,并由此帮助他们或阻碍他们获得尊重和权威。但是,拉科夫的错误之处在于,她建议,如果女性希望得到平等对待,就应该适应并模仿男性的说话方式。按照拉科夫的说法,软弱这一特质已经(尽管不公平)与女性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不仅是在言语方面,而是与女性有关的所有方面;因此,如果女性想要别人不这么认为,她们就应该抛弃我们习以为常的女性化言行。这意味着你说话时要努力避免上文列出的所有语言特征,因为拉科夫认为这些特征使女性听起来缺乏安全感。她的建议与40年后的那些广告和文章如出一辙。 幸运的是,自拉科夫的书出版以来,社会语言学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21世纪的许多语言专家已经在严肃看待“山谷女孩语”,并弄清楚了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位学者是来自匹泽学院的语言学家卡门·佛特(Carmen Fought)一顺便说一句,他的嗓音是我听过的声音中最柔顺舒缓的。正如佛特所说:“一旦女人在陈述句结尾用了升调,或者说话带有气泡音,就会立刻被解读为缺乏安全感、情绪化,甚至是愚蠢的。”但有趣的真相是,年轻女性使用这类语言策略不是出于下意识的矫揉造作,而是把它们当作建立并加强关系的有力工具。气泡音、句尾升调,甚至是“like”这样的词,都不是她们头脑混沌的迹象,恰恰相反,它们都有着独特的历史渊源和特定的社会效用。另外,女性并不是唯一使用它们的人。 在世界上的许多语言中,气泡音并不是某种随机产生的怪癖,它是其所属语言...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女性之间的后台谈话,其意图与《走进好菜坞》录音中唐纳德•特朗普的下流戏谑没有什么不同,本质上都是建立团结关系和亲近感的手段。但是,特朗普的言谈风格有重大的不同之处,首先,在“更衣室闲聊”中,团结关系并不总是需要通过真诚的相互坦白才能建立,有时只要语言粗俗就能达到效果。因此,听者是否相信他说的话似乎并不重要。特朗普或许从来没有真的“一把抓住”过一个女人的下体,但是在与比利·布什的谈话中,他愿意讲这件令人作呕的事情本身就足以拉近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敢打赌,世界上的男人们在更衣室里发表的所有性别歧视言论中,至少有50%不能真实反映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实际行动。他们让自己看起来更下流,只是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 而这里有个更大的问题: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暂且不提,但是他们闲聊时轻佻随意地交流性侵女性的经历一即使他们在其他方面是“好男人”一是在强化“侵犯女性是可以被接受的”这一错误想法。正如卡梅伦所言,“当你物化一类人,并将其非人化”一无论是女性还是少数族裔,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或者任何人一“虐待他们就会更容易,不会产生任何罪恶感”。对于这种通过兄弟情谊来建立权力,同时排斥兄弟情谊之外的人并将其非人化的社会结构,学者们找到了一个精准的词来形容,即“兄弟权制”(fratriarchy)。许多人认为这个词可以更准确地描述我们的后封建的社会文化结构,这种结构不是由父家长统治的,而是由男性之间建立的兄弟网络统治的。将所有女性因素排斥为异己的后台谈话是保证兄弟权制的围墙坚不可摧的砂浆。尤其当你隶属于其中的某个亲密团体时——就像唐纳德和他的巴士兄弟——你就更难表达异议,因为表示“不同意”就意味着放弃这种兄弟联结和随之而来的权力,因此,你最终也会像比利·布什一样跟着对方一起笑。 然而女性之间的团结不是以上述方式建立的。因为女性在社会的等级结构中处于较低的位置,本身也没多少权力可失...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对于性别化的语言差异,有些解释不那么似是而非。其中一种解释来自语言学家德博拉·坦嫩(Deborah Tannen)出版于1990年的畅销书《你根本不懂:会话中的女人和男人》(You Just Don't Understand:Women and Men in Conversation)。坦墩在书中指出,女人和男人的社会化过程是不一样的,从童年开始,女人和男人就生活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和两种完全相反的价值观中,所以他们长大后对事物的理解大相径庭。不是谁更好或更差,只是不同而已。结果就是,男人说话的目的是交流信息,而女人交谈的目的是建立联系。 另一种更为复杂的理论认为,女性的会话风格已经发展成为一种应对策略,能反映出她们在我们的文化中的地位。这个观点受到珍妮特·霍姆斯的启发,她认为我们的社会要求女性成为情感劳动者,也就是成为可以伏在上面哭泣的肩膀并承担同情他人的任务。所以当女人们聚在一起,以水平的方式相互交谈时,基本上你就会看到她们非常出色地同时完成着上述社会期待,并且享受着情感回馈。我想可以肯定地说,任何一个感受过另一个女人的真挚共情和支持的女人都知道,这个过程让人非常有满足感。 但是很难说女性是否天生就更能共情,反正专家学者对此2017年,社・布纳(LisaHuebner)在接受《时尚芭莎》采访时表示,我们应该拒绝的观念是:女人“总是在生理上天生能够比男人更好地感受、表达和管理情绪”,因此应该负责做这些事。当然,有的人的确能够比其他人更好地处理情绪,这是他们的个性使然。但正如许布纳所说:“我认为,我们仍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种能力是由生理因素决定的。” 心理学家妮奥贝·韦(Niobe Way)提供了一些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女性并非天生就比男性具备更强的共情和建立联系的能力。2013年,韦出版了一本名为《深藏的秘密:男孩的友谊和关系危机》(De...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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