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度认为自己的优点就是善于忍耐。得益于这份忍耐,我取得了超出自己能力的成绩。为甚麽要忍耐到超过自己的限度呢?难道是认为应该证明自己的存在吗?是从甚麽时候开始,总感觉生活不是应该用来享受的,而是用以执行的呢?生活就像一个生存游戏——面对着汗牛充栋、难且无趣的习题集搞题海战术,制作纠错本、考试、得分、晋级。我不知道哪种生活方式才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在我看来,不被任何成绩证明的自己和没有价值的垃圾没什么两样。这一信条让我绝望,也让我一直都过分努力。那些认为自身存在本身就有意义和价值的人是没有必要证明自己的存在的,但我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样的人。
人应该追求意义,意义比生活更重要,不然怎么还叫做人呢?
阎真 《沧浪之水》0
阎真 《沧浪之水》0但是今天弥漫的孤独感似乎已和往日有所不同,它更像一种失去了和世界的深度连接和归宿感后的脱嵌与疏离。这首先和现代社会的某些特质有关,随着工业社会的兴起,农民开始脱离乡村与土地,进入都市,最终成为一个个碎片化的“打工人”。他或许也拥有邻居,但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乡邻;他或许更容易获得财富,但在人生困顿时,再无法获得宗族的集体支持,也无法感受到乡间神明的冥冥护佑。过去那种融入日常的意义感被单一化的市场逻辑掏空,人被简化为单纯的经济动物,如同马尔库塞所谈到的“单向度的人”。
成庆 《人生解忧》0
成庆 《人生解忧》0两个人说话的目的视乎也只是让自己和对方的声音持续下去而已,时间稍久一些,情境就显得有些荒谬滑稽的味道。在无际无涯的黑暗中说一些于对方而言并无意义的话,听到一点轻盈微弱的应答,事实上我一直相信,绝大部分人类的交谈好像都是如此,不过是一个人和黑暗的谈话。也正是由于大部分人不愿意承认他每天谈论的东西甚至一辈子谈论的东西都只是“一个人和黑暗的对话”,才想尽办法发明制造甚至精心设计出各种掩饰那黑暗的装置。
张大春 《城邦暴力团》0
张大春 《城邦暴力团》0后来。后来,生活还是照旧。在某种意义上,跟以前一样。东京不断发生各种案件,藤崎也以本厅一课班长的身份参与其中。从外表来看,他恐怕没有任何改变。但是,他的内心产生了极大变化。青梅案调查结束后,藤崎心里没有留下愤怒或不甘,而是空虚。他一直坚持在这个岗位上,将之当作自己的归宿,连家都顾不上。可是现在,这个归宿不复存在。当然,他在本厅刑警办公室和调查本部里的座位不会消失。只不过,他再也没有自己必须坐在上面的使命感了。他失去了热情。可怕的是,即使失去了他本以为不可或缺的热情,他只要在参与调查时完成自己的任务,还是能顺利解决事件。一个人内心热情的有无,并不会对结果造成任何影响。这个事实,反倒让他的使命感越来越淡薄了。现在已经是不需要热情的时代。他心里早就清楚,此时却真正有了感触。不,警察作为官僚机构的末梢,本来就是那样的组织。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它更加明显地暴露了本质而已。
叶真中显 《Blu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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