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敬的蚂蚁们以蚁冢开始,大概也以蚁冢告终,这让它们因始终不渝和积极认真赢得了巨大的声誉。但是,人却是一种轻浮的、不体面的生物,也许他就像棋手那样,喜欢的只是达到目的的过程,而不是目的本身。而且,有谁知道呢(没法儿担保)也许人类在地球上所追求的全部目的,仅仅就在于抵达目的地过程的这一持续性,换句话说,就在于生活本身,而不在于目的,自然,这一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二乘二等于四,也就是一个公式,但是要知道:先生们,二乘二等于四已经不是生活,而是死亡的开端。至少,人不知为何总有些害怕这二乘二等于四,我现在也还害怕。我们假设人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寻求这个二乘二等于四,他漂洋过海,在这一寻求中牺性着生活,可他不知为何又害怕找到,害怕真的找到。因为他感到,一旦找到,就再没有什么可寻求的了。工人们在结束工作后,至少可以领到钱,接着上酒馆,然后进警察局——这便是一周的活动。而人又能去向何方呢?至少,每次当他达到诸如此类的目的时,在他身上发现某种难堪的表情。他喜欢达到目的的过程,却不完全喜欢结果,这当然是非常可笑的。一句话,人的秉性是滑稽的;在所有这一切之中显然包含着一种双关的俏皮话。然而,二乘二等于四毕竟是一个极其讨厌的东西。二乘二等于四,这在我看来,只不过是蛮不讲理。二乘二等于四扬扬自得地双手叉腰,挡住了你们的去路,啐着唾沫。我同意,二乘二等于四是十分美妙的东西;但是,假如要赞扬一切,那么,二乘二等于五有时也是个非常可爱的小东西呢。
我会对所有的昆虫非常慷慨;我会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蜗牛和昆虫的幼虫。我心中会永远没有恐惧,我会不害怕死亡。我会想,死亡算得了什么,人们能对你做的唯一的事,无非是把你从地里拔出来,切成碎片,用油煎炒,吃掉。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0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0我们应该坦然接受死亡,不妨把它当成“永远的伴侣”,想象它始终与我们并肩而行。我们甚至应该像唐璜那样,把死亡当成“最忠实的朋友”。
M·斯科特·派克 《少有人走的路》0
我知道我们所有的生活都是和死亡在一起,我们所有的爱,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努力和不得,我们所有的思想或虚无,死亡都与其陪伴。人生如寄,陶渊明这么说。很多人都思考过,我行走在这种种思考中并无任何新意。
乔阳 《在雪山和雪山之间》0
乔阳 《在雪山和雪山之间》0既然死不可免,那就以最大的热情和最浓烈的憧憬,拥抱死亡!
风凌天下 《傲世九重天》0
风凌天下 《傲世九重天》0在我老家,离世真是个技术活。
蔡崇达 《命运》0
蔡崇达 《命运》0这样的世界里会有什么样的脏东西呢?至少没有黑暗诡异的添加剂,没有塑料包装纸,没有漫长曲折的运输保存过程。面粉、水和盐均匀地一一如相拥熟睡一般一一糅合在一起,然后一起与火相遇,在高温中芳香地绽放、成熟……这荒野里会有什么肮脏之物呢?不过全是泥土罢了,而无论什么都会变成泥土的。牛粪也罢,死去的小羊也罢,火焰会抚平一切差异。在没有火焰的地方,会有一种更为缓慢、耐心的燃烧——那就是生长和死亡的过程。这个过程也在一点点降解着生命的突兀尖锐之处。
李娟 《羊道三部曲》1
李娟 《羊道三部曲》1我们大多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见面。越来越多的伤员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而且往往衣冠不整。为了这些人,组织了募捐活动,“募捐日”为这批人组织,又为那批人组织,特别是为“募捐日”的组织者们组织。欺骗、接吻、死亡。进行其他活动则刚被禁止。人们狂热地撒谎,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远远不止是可笑和荒谬而已,在报纸上、布告上,在走路时、骑马时、乘车时,时时处处都在撒谎。所有的人都在撒谎。而且还要比一比谁牛皮吹得大。不久之后,市里就不再有真话了。在一九一四年,市里还听得到一点真话,可现在人们却引以为耻。人们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假货,食糖、飞机、凉鞋、果酱、照片都是如此;人们阅读、吞食、吸吮、欣赏、宣布、驳斥、捍卫的一切,全都是充满仇恨的幽灵,弄虚作假的赝品,假面舞会的人群。连叛徒也是假的。染上撒谎和轻信的狂热,就像得了疥疮一样。小洛拉只会几句法语,可这几句法语却包含着爱国热忱:“咱们一定能打败他们![53]……”“《马德隆》①,唱吧!……”这真叫人感动得落泪。① 《马德隆》是布斯凯和罗贝尔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创作的歌曲。在整个大战期间,该歌曲在法国军人中十分流行。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 《长夜行》0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 《长夜行》0总之,劳拉陶醉在幸福和乐观的胡思乱想中,她属于生活中的幸运者,得天独厚,既健康又全,安居乐业的日子还长着呢。她口口声声什么心灵,她的心灵说叫我心烦意乱。心灵是健康肉体的装和消遣,同时也是在肉体生病或事情不顺时摆脱肉体的意愿。心灵的这两种姿态,根据你的最佳处境,任你选择一种摆摆架子。而我呢,我不能选择,我的赌注已经下定。我的命运已经彻头彻尾地注定了,死神几乎寸步不离地眼在我背后。缓期被杀的命运我心焦的了,不会有心思想别的事,更有甚者,大家都认为我的命运是完全正常的。面临这类推延的死亡,你的脑子是清醒的,你的身体是健康的,除了死心塌地承认现实以外,不可能想入非非。这种感受必须是有过切肤之痛的人才说得出来。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 《长夜行》0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 《长夜行》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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