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求你们什么时候抽空仔细听听19世纪富有教养、患有牙疼的人的呻吟,这是他牙疼的第二或第三天了,此时他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呻吟了,也就是说不单单因为牙疼而呻吟了,不是像一个粗鲁的庄稼汉那样呻吟了,而是像一个受到进步和欧洲文明影响的人,像一个按目前流行的说法“脱离了根基和民族本原”的人那样呻吟。他的呻吟渐渐变得卑劣、恶毒,而且整日整夜,没完没了。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呻吟决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他只是在枉自折磨和激怒自己和别人;他知道,就连他拼命地对之呻吟的人们以及他的整个家庭,都已经听到他的呻吟就深感厌恶了,已经丝毫也不相信他了,他们心里都明白,他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呻吟,呻吟得简单些,无须装腔作势,无须怪腔怪调,认为他这样做不过是满怀恨意,蓄意妄为。唔,就在所有这些意识和屈辱中,包含着性高潮般的快感。他说:“我惊扰了你们,伤了你们的心,让全家人无法入眠。那么,你们就别睡了,你们也得每分每秒都感觉到我在牙疼。对你们来说,我而今已经不是我从前想要扮演的英雄了,而只是一个卑鄙之徒,一个流氓无赖。唔,那就这样吧!你们终于认清了我,我真是乐不可支。你们听到我那有点下流的呻吟声深感厌恶吗?唔,那就深感厌恶吧。我马上还要给你们哼出更下流的怪腔怪调来”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吗,先生们?不,看来,要懂得这一性高潮般的快感,必须具有发达的智力和深刻的意识。你们在笑?我欢天喜地。先生们,我的笑话当然说得十分拙劣,语无伦次,前后矛盾,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然而,要知道,这是因为我自己都不尊重自己。难道一个意识清楚的人能够多多少少尊重自己吗?
人文原则第一,文明延续第二。
刘慈欣 《三体》0
刘慈欣 《三体》0事后我们其中两个人在黑暗中带着火把,走到屋外狭长的田地,在连绵不断的雨中挖了一个洞,把四只死掉的小猫葬在土里,而我们边做边不停地咒骂,诅咒大自然,诅咒对方,并诅咒生命。然后我们重新返回那安详静谧、有着温暖炉火的长形农庄房间,看到黑猫躺在一条干净的毯子上,一只带了两只小猫、既漂亮又骄傲的猫--这时文明又再度获得胜利。
多丽丝·莱辛 《特别的猫》0
多丽丝·莱辛 《特别的猫》0万千动物中,牛从来不与人为敌,还勤勤恳恳地提供了最彻底的服务。在烈日炎炎的田畴中,挥汗如雨的农夫最怕正视耕牛的眼神,无限的委屈在那里忽闪成无限的驯服。不管是农业文明还是畜牧文明,人类都无法离开牛的劳苦,牛的陪伴,牛的侍候。牛累了多少年,直到最后还被人吃掉,这大概是世间最不公平的事。
余秋雨 《行者无疆》0
余秋雨 《行者无疆》0对于我来说,随着十九世纪的终结,世界也就寿终正寝了。尽管其实我所研究的资本主义时代的全部建筑史和文明史正在指向当时已经显现出来的灾难,但我还是不敢继续向前推进。我不看报纸,因为就我今天所知,由于我害怕种种令人不快的真相,我只在特定的时候打开收音机,我总是在提升自己的防卫性反应,建立起一种检疫和预防免疫体系,让我在越来越狭小的空间之中,远离以任何方式——不管它是多么不着边际——与我早期经历相关联的一切。除此之外,我甚至还在不断地从事由我持续了几十年的知识积累,将其用作一种替代性和补偿性的记忆。
温弗里德·塞巴尔德 《奥斯特利茨》0
温弗里德·塞巴尔德 《奥斯特利茨》0首先,几大轴心文明都延续了两千多年,显然有其悠久的历史渊源。其次,这些文明传统(在其思想最深处)都主张了某种超越(验)性的真理一一既是认知的(宇宙论)又是道德的(价值论)。这些真理主张因其形而上的超验品格,在原则上无法被任何形而下的经验所动摇,成为各自文明传统的坚实基础。也就是说,每一种轴心文明都有其深厚的历史根源与坚实的思想根基。以此反观自由主义,就会发现相当不同的情形。自由主义兴起于欧洲的世俗化时代,不仅历史不够久远(至多不过四百年),而且明确地源自基督教文明传统,因此就历史渊源来说,自由主义是派生性的(derivative)而非源生性的(original),似乎无法成为一种“根基”。再次,在哲学层面上,自由主义的认识论和价值观实质上都是“以人为本”的,是一种泰勒所说的“自足的人本主义”(self-sufficing human-sm),甚至是“独占性的人本主义"(exclusive humanism)--"不接受任何超越人类繁荣的终极目标,也不拥戴任何外在于这种繁荣的事物”。[4这是一种内在的(immanent)而非超越的(transcendent)哲学,诉诸人的理性以及基于理性的自主性原在着不同的(肯定的、否定的以及不可知论的)回答,取决于各自不同的信仰立场。而信仰在根本上不是理性能够证实或否证的。理性对接近信仰或许会有帮助,但最终信仰的确立还需要理性之外的东西,需要克尔恺郭尔的所谓“纵身一天”。
刘擎 《做一个清醒的现代人》0
刘擎 《做一个清醒的现代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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