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一见的奇境,是他们进入水淹的田野,开始割麦,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乡人在田头的吵闹。他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吐痰,没人抽烟、唱歌,没有人流汗,也几乎没有呼吸,没有喘气,没有人打喷嚏,只有水声,刀刃飞快割断麦草发出的飕飕声,打“麦腰”和迅速捆“麦捆子”的声音,安静,快速,机器一样推进,他们整体朝着遥远前方的小红旗全面推进,没人落后,没人领头,没有人累,没有人朝前看,没人伸臂捶腰、哭爹喊娘,凝结了一种无声的强悍的肉体精神,组建一副沉默的多米诺骨牌,由麦地边缘向纵深处推进,稳重,坚定,无畏,狠毒,充满饥渴,也像是麻木,梦幻,逐渐吞食、席卷、消化这一整片水中的麦田,一种超越人体动能的阵势,一种地理天文的变替,一种季候具有的风卷残云的气韵,沉稳朝前蔓延,滚动......
任何主张,加上“主义”这个后缀,就变得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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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 《送你一颗子弹》1“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只要我不是他们认为的那样,谁也打垮不了我。”-白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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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新造的人说到这儿,大概就能博得细辉一粲,值得他哧哧地笑银霞便也笑起来,像是为他那微弱的笑浇点油加把火。细辉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晓得,银霞也以为不可能对他说得清楚,他笑或不笑,楼梯间的气味是不一样的。就像一只驻足在指尖上的飞蛾,它安静得一动不动,或是它微微地振颤翅膀,周遭的空气是不同的。所以,此刻银霞就像以前坐在楼梯间一样,默默感受着细辉的存在;心里想,你不想说话就别说吧。 我在这儿陪陪你。180仨细辉陪着她,把她送到七楼。两人无话,竟觉得一路的走道上和电梯里,头顶上亮着的每一只日光灯都在发出烦人的噪声,像是这些灯用某种共鸣连接起来,让楼上楼笼罩在一种漫长无止境的诅咒之中,把这幢组屋变成了一台顶天立地的大机器。 是镇流器发出来的,这声音。细辉说。他还说,这种灯用久了都难免这样。银霞这才想起来,他那时在工艺学校里读着电路设计的课程。 银霞说难怪呢,她家里也有灯如此,就在厕所里头。说来这样的灯就像每一间屋子里都难免有一个喋喋不休的妇人,也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后来这一路走去,在抵达家门之前,她与细辉谈的都是日光灯的噪声问题。这灯能修吗?该怎幺修呢?是要换镇流器抑或是换灯管?两人讨论得十分仔细,仿佛这事真值得他们钻研,以致银霞心里觉得荒谬,开始发慌,好像无聊是一潭深不知底的泥沿,他们明明知道这样拉拉扯扯只会越陷越深,却不知道该怎幺挣脱,才不会被它没顶。
黎紫书 《流俗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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