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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名言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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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名言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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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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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上海有不少这种陈旧区,包括董家渡、曹家渡、杨家渡、老北站山西路、老西门等等,是各种工人、低级职员、“社会闲散人员”杂处之地,即使“文革”最轰轰烈烈时候,这些环境仍然保存了旧时代某些气场场,更少程度粗触及所谓的灵魂,冲击或批判度要轻轻浅许多。在小城市里,人人都几乎认识所遇到的每一个人,而且跟每一个人都有积极关系。整齐划一的工人新村就是这种“小城市”,楼上楼下是互相知根知底的各厂工人,这类居住环境,其实是预设的不自然的建筑群,整体安排,就等于森林保护者发现树木生虫,制了一批木盒子鸟窝挂到林子里,引入的鸟种也都经过选择,你希望某一种除虫鸟迁入,就做怎样的鸟窝,是不自然的生态。因此,工人新村一度就是各工厂“积极工人”入住的所在。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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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与谣言,永生永世地徘徊。在大动荡或大平静的时代,世象光明剔透,毫发毕现,也是浓云笼罩的黑天鹅绒帷幔,可以揭开和掩盖任何的声音和细节。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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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记忆活过来,信里的语句,曾经的念头,眼神,气味都忽然再回来,都是原先浇灌的养分,一直累积,埋伏,心知肚明,三朝元老的充实,花、水仙花根茎那般准备储存了几年,继续储存,条件不符就休眠,等到一定时候,温度、水分合适,就是情感的再见,于是惊鸿一瞥,开出一朵,或在第二天再开出一朵、两朵。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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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时期每天的深夜,人人都是在磨刀,麦子熟透了,在月光下发黄,沉甸甸的毫无美感,广阔的麦田,是无垠宇宙下的一种黄祸,蓬勃的黄色植物与无穷尽的面积,成为盘踞人心的一种巨大压力,对于真正手握镰刀的劳动者来说,最残酷的现实是,麦田无一丁点诗意,很难引发丝毫激情与书写乐趣,劳动产生诗歌的条件早已消失,人人忧心忡,都自顾磨刀,为明天做准备,只有“大乌龟”在吹口琴,他根本学不会磨刀,或越磨越钝,不是他成心如此,是根本不懂得,不会上心。在那个最后的夜晚,他面对月亮,靠着土墙吹口琴,月轮与远方的麦田,现出明暗不同的黄色,四面是沙沙的磨刀声。 第二天,在大家上工的时候,这个人就这样忽然走向了死亡。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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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接近尾声,底楼“美美”的门面正逐渐沉陷下去。街区绵延的黑色瓦脊,在浑浊中演化,爬入苍茫夜色。闸北民居繁星样的黄浊灯光,发着抖,哆哆嗦嗦,点点盏盏,不断闪出来,逐渐化为大面积的光晕,逐渐浸染洇湿,如密集的菌丝体,细微而旺盛,这就是阿强的闸北。电台女人滚珠般报出股价,如昏呓呢喃,如咒,如诵经文。胡琴声,车铃的叮叮声,生煎,荠菜香干,油闷茭白,腌鲜,葱烤鲫鱼的镬气,一个妇人叫:“小妹!小妹呀!”新闸桥上,西风里是匆匆不绝的归人,东南方面,屏风般无以计数,直插天穹的是宝顶玉宇,耀眼广告牌的明亮海洋。苏州河在阴影里凝止停当,如今驳船稀少,不再有的汽笛声了。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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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与谣言,永生永世的徘徊。在大动荡或大平静的时代,世象光明剔透,毫发毕现,也是浓云笼罩的黑天鹅绒帷,可以揭开和掩盖任何的声音和细节。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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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升上来,日光暗下去,暗到开灯。人死是最麻烦的。老老师忽然说,生硬的题目,在新人离去之后。 ——这时候,你就要准备去吃苦,就是这样,一切都不好了,没有胃口,没有去商店的打算,你不会去买一个台灯,换一个窗帘,买皮鞋买袜,等到你不想如何买东西了,你肯定就是要死了,病痛越来越多,不会再好了。 后来,老老师回去了。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草地上熄灭了全部的场景。只有树、草,夜风。真正安静下来。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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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一部日本电影,记不得片名,一位热爱俳句的老教授,喜爱一种习惯,每临湖畔夕照,就吟哦经典,对准落日高声朗诵。之后,他得了老年痴呆,最后糊涂到吃屎的地步,但电影结尾有一个细节——孙子领他走到湖畔的老地方欣赏落日,当他看到久违的平静湖水,一轮即将沦落的夕阳,他忽然如一头困兽,一只受伤老狼那样断断续续,语焉不详地大肆嚎叫起来。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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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里,春是最好的,它的变化是点滴之中的羞涩,如纸面上慢慢清楚的画意,由简至繁,一笔添上浅浅的半笔,很节制,很懂简单和缓慢的道理,只要阳光与风还是阴冷,它就逐渐延缓脚步,我们能感到它的笔锋,而它躲在四周,藏于青黄色的河水里流着,就会在不远的前方停留并且化开一般,但不知春来是几时,如何去等,也即所谓“好饭不怕晚”,大家静看春至,等它,如坐等高厨制菜,等是最有滋味的体验,盛宴就将开始,春气依稀,算来已经近了。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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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一条鲷鱼有很多年了,浑身有紫色斑点,属于单独饲养的动物。每次打开鱼缸灯,它就逐渐醒来,灯光驱除了它的睡意,令它重做自省和回忆。有时,它表出恐惧或愤怒,一如特定时期人们保持的那种警惕。 如果我给它照镜子,它浑身鳞片就现出深色斑纹,有时冲撞鱼缸。原因很多,也许它是:为往事不安,发现变化太大。拒绝自己如此的模样。看见一条陌生的鱼。它在深夜的书桌旁悠游。我点烟的火光一闪,它翻腾起来。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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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远)我们都喜欢听八卦。(金澄宇)八卦就是好听嘛,对不对?聊八卦的人的情商就是不一样,有的人真的就是毫无感觉,但是做这一行的,最好是能够情商高一点。八卦是一个人的天性,所以一想到八卦,我就充满希望,因为再怎么掩盖,再怎么企图去人性化,人的本性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一方面是千方百计地保护自己的隐私,另一方面就是千方百计地打听别人的隐私,这是人没法改变的,一千年以前是这样,一千年以后也是这样。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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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山路,有人拉京胡。老房子的气味,丝弦的咿呀声,逐渐近来,逐渐远去,忽然撞入的杂念,不曾料到的琐事,不必的判断,零乱泛现,固定场景是夜晚的便利店,含有标准城市的简装香味、夜灯,书报、音乐,夜没有丝毫变化,车照常走,街树毫无表情。这是河边,背靠堤岸,前面是大名鼎鼎的申新九厂一后来改为“红子鸡”大饭店,拐到它后面的这条路,前纺织机器形成的嗡嗡声仍犹在耳,窗子和电线杆上的棉纱飞絮现在都干净了,是大厨房的油烟味、麻辣味很浓。北边一排老式民房、小店,弄口的垃圾箱、烟纸店,上海温暖的气息和无处不在的灯光,使黑夜温润,有大卡车开过来,代表城市新的力量,装满着渣土,一大股的旋风,地皮震动,等一切安静下来,依然是麻将和眼前的民生。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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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光阴,如南京西路耀眼车流一样滑过去,光华夺目,却看不到可以捏紧手中的贵重记录,结婚的念头与时俱进,生活却样样朦胧,跟常人一式一样,看清的永远是面前的风景,不断换改的日程表,聚散分合,朝九晚五,日寝夜出,南京西路传送了多少滑过去的新面孔,似曾相识的饭局,咖啡气息,衣裙与手袋的过时展览。简一直笃定如泰山,拈花作一笑,保持镜子里好相貌,好神采。只是有一日,做脸的小芳轻声对简讲,她眼角旁边的角质层明显增厚了。简一声不响。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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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钟有记号,有钢印,标识,油漆特征,底盘式样,钥匙,提手,样样沧桑,再不提踏进老房子,我作如何想,开了旧钟后盖,内部处处沧桑。我曾经的熟人,台词,机器,画面,回忆,全部隐退了。上海是一块海绵,吸收干净,像所有回忆,并未发生过一样。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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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与谣言,永生永世地徘徊。在大动荡或大平静的时代,世象光明剔透,毫发半现,也是浓云笼罩的黑天鹅绒帷幔,可以揭开和掩盖任何的声音和细节。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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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基本愿望理想,瞬间就在这里了,谁都不甘心做“下等人”,生活就是戏,必须出人头地。也只在这特殊观照中,旧物才最有光辉。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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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的行李里面扫满了各种食物,包括给当地老乡买的上海货,她的旅行袋里,也不会是别的东西,那年头整船整车的城市青年,都这样负担着自我改善伙食,活跃当地零星百货的南北流通业务,或以这样的运输储备,应付一到两年的光阴。走走停停,我们的手掌都被行李勒得发疼。她也放慢了速度,每走十几步,站住了休息,只是她和我们这些吵吵嚷嚷的旅客相比,更为无助,没有一人帮她,谁都站着摆弄自家行李,或者急匆匆往前走,再不回头。她停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离我们也越近了,我很想帮她,努力高声说话,意图引起她的注意,显然她没有听见,没有转过脸来,或再练习一下她的口琴音阶,她几乎是拖着两个巨大旅行袋,走几步,停顿,拖起来,放下。我加快脚步靠近她,幻想接近她,也许有帮助的勇气,但这种追赶方式,无法不顾忌身边同伴的位置,我也知道,他们一旦发现这种企图之后,其反应的激烈程度。我带领这些人忽快忽慢往前走,走到和她相隔二十米的距离,发现她在发怔,然后她转身,脚下是她的旅行袋和棉衣....... 此刻,她打开两个旅行袋的拉链,用力将它们翻倒过来——旅行袋里装满白花花的年糕片,满满两大袋的年糕片,被她倾倒在码头上。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船在鸣号,码头的吊车在装卸货物,旅客匆匆顺着码头疾行,只有她站着,如水流中的石头。也许我注定只能在二十米开外看着。她做了这件异乎寻常的事,怔了怔,把棉衣和空旅行袋塞入另一个袋子里,拎着它,背上背包疾步消失在人流中。在我的眼中,她永远消失了。经过两大堆年糕片,听见一个北方人的疑问,显然都不知道这坚硬的白色片状为何物。我再清楚不过,这是上海一户人家规定的购买量和多家亲戚支持的总和。家人将年糕切成薄片,摊在竹匾里晾干,把心思转移在白色的年糕上,最后一直送她到上海公平路码头,送她上船,叮嘱下船时一定请人帮忙,她太娇小了,家长相信,会有人在旅途上照顾她的...... 但是没有。这...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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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称河叫“河浜”,面孔朝南,走过苏州河这条“河浜”,进入南岸工厂。安适、井然、静然、从一而终,笃定。时代如此,小学徒,师傅,师娘,师傅的师傅,一早起来“做人家”、“过日脚”——勤俭节约,兢兢业业,自带小菜,新工作服工作鞋,就是出门打扮的行头:八成新蓝布工装,配“中长纤维”面料长裤,钳工专用全新蓝布轮胎底工作鞋,或黄绿颜色专用电工胶鞋,同样是令人羡慕的岗位表现。女人也一样,裁剪缝改的藏青色工作长裤,烫出两条裤线,一副“”走亲眷神色,包里带有织了一半的纱裤或者纱衫——工作手套拆的白纱线团、老式绒线棒针、新式环形针,记得工余织几针,洗一点小囡衣裳,工间休息的每一分钟全有计划,溜进厰托儿所里抱小囡,到车棚里揩自行车,上工离殇已经仔细想明白,一路留心脚底的难泥、茭白壳,瞄一眼河浜风景,不知不觉走进车间,换下这一身打扮,掸灰,挂到铁丝衣架上,更衣箱里真正的工作服,一般洗的发白,打有补丁,干干净净。男工擡脚朝桥上走,袋里放一包飞马牌、光荣牌香烟,工厂的陡峭河岸,水塔,烟囱就在眼前,心里盘算还剩几天加班,棉纱是好,还是不好,17号车有毛病,夜班一个叫梅珍的女工像似对自家有意思...... 通常就这样一转眼的工夫,人已经与桥及河流景致脱离,走到浜南,走过北岸通到南岸的这段路程。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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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记得在遥远的北方冬夜,在没有风的黑河的原野,气温零下三十二度,我步入雪地去洗澡。读者一定疑虑,那是在室外?是附近一个发电厂的露天冷却池,水很干净,水温也合适,远看如一座厚雪中冒气的温泉。我在池边脱衣下水,当时漫天星斗,一切沉在暗蓝的天幕里。池壁是厚厚的桦木板做的,我的鼻子前面就是池沿,积了很厚的冰,它们并不融化。水很热,我泡了一会,可以把头枕在池沿的冰上,并不感到冷。头上是银河,在很暗的电厂的四周,只有天穹是那样醒目和深渊,有牛在叫,一两声狗吠,真是静,还有就是暖和。好像就是,一个人可以逐渐远离孤独的人生,一种赤条条的解脱与满足,也许,此生再也不会有这样宁静的感觉了,当时我想,如就这样昏沉睡去,即使我不在醒来,也是好的。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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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见的奇境,是他们进入水淹的田野,开始割麦,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乡人在田头的吵闹。他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吐痰,没人抽烟、唱歌,没有人流汗,也几乎没有呼吸,没有喘气,没有人打喷嚏,只有水声,刀刃飞快割断麦草发出的飕飕声,打“麦腰”和迅速捆“麦捆子”的声音,安静,快速,机器一样推进,他们整体朝着遥远前方的小红旗全面推进,没人落后,没人领头,没有人累,没有人朝前看,没人伸臂捶腰、哭爹喊娘,凝结了一种无声的强悍的肉体精神,组建一副沉默的多米诺骨牌,由麦地边缘向纵深处推进,稳重,坚定,无畏,狠毒,充满饥渴,也像是麻木,梦幻,逐渐吞食、席卷、消化这一整片水中的麦田,一种超越人体动能的阵势,一种地理天文的变替,一种季候具有的风卷残云的气韵,沉稳朝前蔓延,滚动......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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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一条鲷鱼有很多年了,浑身有紫色斑点,属於单独饲养的动物。每次打开鱼缸灯,它就逐渐醒来,灯光驱除了它的睡意,令它重做自省和回忆。有时,它表现出恐惧或愤怒,一如特定时期人们对于环境保持的那种警惕。如果我给它照镜子,它浑身鳞片就现出深色斑纹,有时冲撞鱼缸。原因很多,也许它是:为往事不安。发现变化太大。拒绝自己如此的模样。看见一条陌生的鱼。它在深夜的书桌旁悠游。我点烟的火光一闪,它翻腾起来。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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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可以喝泥汤,必须吃洁浄的草料。马则反之,饮水必须干净,进食马虎,因此过去对马草的检查很严,也听说有人故意把铁钉、钢针撒在草料里的事。…… 而当年这些小女生所从事的,是一种乖张的繁殖工作,以孤独巨型的公马,对应一群纤足丰臀小母马,与其说是较为困难的科技攻关题目,不如说是人类一贯作弄动物的阴毒圈套——选出某一个小母马来,置身于一结实木架之内,它嗅得近身的雄马气味,立刻就亮出了迷马(“迷人”)的姿态,实际上,它只是封闭在公马胯前的一种性引诱,俗名“马媒子”。在本土传统民间,捕捉雄鸟,有经过训练的“鸟媒子”,捕雄鱼,有“鱼媒”,都是放出一种性感美丽的雌性担当,明眸善睐,娟好绝世,“引郎上墙我抽梯”,请君入瓮;春意盎然,春风荡漾,面对闭月羞花之貌,公马不知就里,雄心大悦,即刻举身奋进,忽剌剌玉山之将倾,啸然裹胁住母马——其实它只趴在一座没有体温的木架之上;此刻,女工作人员们火速潜人到木架子下面,用专门的假性器,状似小口径野战炮管,准确套住马阳,此器联带一个橡皮压力球,血压计的原理,频率增加皮球的握力,裹之颤之,协助马身的运作,五分钟左右,公马渐渐耐持不住,终于溃决了,一腔精华,悉数收于假性器终端的小保温瓶里,生命的仪式,就这样草草落下了帷幔,公马离开了这个变态机关,牵领回厩中,享用一桶混合二十枚鸡蛋,一瓶椴树蜂蜜,三斤黑豆粉加干草的美食,而那匹被引诱、被侮辱损害、毫无快意的失意母马,排回母马群里,等待它们的,是宁静冰凉的集体人工授精,以及漫长的坐胎产子岁月,它们本年度极为短暂的发情期,就这样没有温度地结束了。……“骐骥之跼躅,不如驽马之安步”,为了人类的安全(人为天地之主),公马一般必须阉割。马厩通常在春天雇三四名蛮夫,缚倒马匹,割开阴囊,不麻醉,切出睾丸,结扎了精束,囊内各洒一小袋消炎粉。马的第一反应是疼痛难当,伏地颤抖,但必须强制它起来,伤口触到泥地,...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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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相同于人的地方,比如长在上海小弄堂里的棕树,身材就越发苗条,似乎不需要一个平方,就够它长高,它们的模样依旧是原属特征,同样满身棕毛,蓬头垢面,除非有割棕者上门为它做清理。蹲在城市各种角落里的大叶冬青们,也无所谓环境,如平常的妇人家,天生是占一点地盘就得到安慰,身形并无它求,可以胖,也可以矮,可以瘦,公用部位,最好能延伸自家的痕迹与影子,有窗明几净的满足感,看上去可以是那种刻意的山青水绿,也有自然朴素的整洁,因此它们立在哪里都显得清爽。合欢(马缨花)则是秀级,婆娑柔弱气质,最易生病,即使家道中落,外形仍然疏朗,得患天牛病,它就不开花,半株半株坏死,显出佣人搀扶出来的斜势,这种树木生性疑惑,主要在精神层面,有触景生情的表情,每逢日落、阴霾、雷雨、天黑如磐,就闭紧了枝叶,心情不佳。而忍冬(也称左旋,金银花)呢,牢牢攀附于墙头屋角摇曳,从五月的花势上看,还得了一点细气的遗韵,但它们其实是真正的“劳动大姐”,生活不易,能做就尽量去做,抢走别家的饭碗也无所谓(凌霄花也是),身旁不管是什么同伴,都逐渐认输,被它缠绕,占据,压垮,仍然是一辈子的不够,努力出落到一个水银泻地,密不透风;题外话是,这种植物固定旋转的能力,可能是提示人类发明左右螺纹的重要启示之一。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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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预测,异种的通婚越来越多,金发人种会越来越少,只要夫妇一方不是金头发,后代无法继承这种发色,只有我们“黄人”不用担心,有朝一日自家小孩有一头金发。喜欢金头发或红颜色头发,要花500元去染。 郭沫若认定黄种人是进化最好的人种,因为体味淡,体毛相对稀疏。其实我们中等体型黄人,应该是世代辛苦耕作,吃糠咽菜形成的进化结果。我们节俭勤劳,吃所有可吃之物,也习惯了叠盘架碗,大宴宾客,喝酒当惩罚,模仿力强,有样品就能造,工细,一根头发丝上可刻《红楼梦》第八回,繁殖力虽有三十多年生育限制,上海人口早就负增长,据说寿数超过了纽约,总体人口仍是世界第一。其实我们的强大在于,黑头发本身是一口大染缸——哪怕再多色系的头发混合进来,调色盘一样,黑颜色永将终结任何的头发颜色。
《洗牌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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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也就是简跟方哥四十六天蜜月期了,直到方哥接电话回港结束。离沪之前,方太由香港来过上海一趟,简虽然检査了两遍,卧房、浴室,上上下下,消除自家所有痕迹,方太还是感觉到了异常——方哥从不请女佣,但壁橱里却有一块熨衣板,衣橱里也看不到一件皱巴巴外套。简的认真习惯,让方哥露出了破绽。 方哥曾经跟简讲一个故事——有一个日本爸爸出差半个月,回来的当天,爸爸的孩子小野照例要求去放风筝,这一天横滨风大,风筝上上下下摇摆不停,头重脚轻翻跟斗,小野收回风筝,忽然就解开了爸爸的领带,代替风筝的尾巴。爸爸静静坐到草地上,看这只系有领带尾巴的风筝,扶摇直上,升到蓝天上面,悬挂停当,爸爸的心就沉落下来了——爸爸晓得,在他出差这个阶段,老婆有了外遇。 按方哥的脾气,这故事一定对许多女人讲过,包括方太,但对当时的简来说,已毫无任何现实意义,虽然许多天后,简半夜醒来,还会感觉到方哥轻微的鼾声,实际只是南京西路通宵公车引擎依稀的震动。再以后,什么也听不到了。简心里明白,人跟香水是一样的,即便收进水晶樽的保加利亚玫瑰精,最终也会挥发殚尽,人一直是想满足于现在,就像蜡黄的江水经过黄浦江这样,不会有一刻停留。 简第一次想到嫁人,是这一天黎明时分想定了的,她坐起身,对镜子褪去方哥买的软缎英式睡裙,踏到地板上去,看看自己两只赤脚,光滑的肩膀,一道晨曦,正好从城市屋脊上显现出来。…… 简明确告诉宝隆,对这位卷烟男人,她根本毫无兴趣,谈几句,也就告辞了。 意思就是,她根本不可能喜欢只穿了一件蓝布工作服的外国陌生男人的,无法容忍坚硬的熊毛,简不是一匹雌熊。 本来也就是一桩笑谈,花园茶会就这样结束,但是宝隆房间的钟点工小凤晓得以后,多出一点点涟漪来。 小凤十九岁,小眼睛,圆鼻头,因为年轻,还算唇红齿白,她一向穿简的旧衣裳,有的还算合身,有些显得紧绷,整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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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
年代:
近现代
金宇澄作品
:
《
繁花
》
《
洗牌年代
》
《
回望
》
金宇澄简介
:
金宇澄,1952年出生,被称为小说界的潜伏者。《上海文学》的编辑,2012年以满纸沪语完成了一部描写上海市民生活的长篇小说《繁花》,一问世就反响强烈,一举摘得中国小说学会评选的2012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长篇小说第一名。2013年凭借《繁花》获得第11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奖、第二届施耐庵文学奖和第一届鲁迅文化奖年度小说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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