苯酚厂在江边,过去几十年它的名字是“前进化工厂”,主要生产苯酚和骨胶。苯是香的,那种香味让全城的人在冬天都头脑发涨。骨胶的原料是猪骨牛骨,到了夏天,腐尸的气味由东南风直吹到江面上。水生刚进苯酚厂时二十岁,师傅告诉他,不要用脚去开关阀门。水生看到一个阀门在地上,黑沉沉的,用脚去踢就不用弯腰了。师傅说:“会坐牢的。”这时根生恰好过来,一脚踢上阀门,吹着口哨走了。师傅说:“水生啊,这个行为看起来没什么,其实是破坏生产罪,我不会给根生说出去的,说出去他就要坐牢了。”
意大利的夏季,午后一两点的嘈杂蝉鸣。我的房间、他的房间、还有把全世界隔绝在外的阳台。微风追随花园里的水汽,沿楼梯一直向上吹进我的房间。那年夏天我爱上钓鱼,因为他爱。爱上慢跑,因为他爱。爱上赫拉克利特、特里斯坦,都是因为他爱;那年夏天我听鸟欢唱,闻百草香,感觉雾气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从脚下升起,而我警醒的感官总是不由自主的全部涌向他。
安德烈·艾席蒙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0
安德烈·艾席蒙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0傍晚,“伙伴”和我一起放学,陪我一起去搭公交车—然后她的任务便结束了。下课铃一响,学生们鱼群般向门口冲去,教室里立刻只剩下我和“伙伴”两个人。她走在前面,耳朵里塞着耳机,并不同我说话。 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上种着两棵对称的酸枣树,树围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一些早熟的果实散落在地,果汁四溅,芬芳的甜味引来苍蝇和蜜蜂。我叫住“伙伴”,从地上捡起一颗酸枣,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撇撇嘴指着钉在树上的一块铁牌,铁牌上写着“南酸枣,树龄130年,古树名木”。我又问她:“知不知道这个能吃?”她说:“不知道。”我捡起一颗酸枣,放入“伙伴”的手中,她接过去,皱着眉头说:“真能吃吗?你吃一个给我看看。”我说:“能吃,在我们那里,人们会把果实做成黑色的枣饼,冬天当零食。”我又捡起一颗果实,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酸味从舌尖一直麻到舌根。“伙伴”大笑,把果实扔到地上,说:“我们不吃这种东西。”她用了“我们”这个词,一个词就筑起一座墙,把我隔在外面。我蹲下身,捡起她丢掉的酸枣果实,放进口袋里。到了车上,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酸枣,用手抹去上面的浮尘,就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仔细察看,果实青绿,表皮失水发皱,布满褐色糖斑。我非常懊悔
东来 《凤凰籽》0
东来 《凤凰籽》0第二天坐上飞往首尔的飞机时,我想起很久以前的冬天听到仁善离家出走的故事。奇怪的是,我和她母亲一样,觉得仁善很可怜。十八岁的孩子,究竟是多幺讨厌自己、多幺讨厌这个世界,才会讨厌那幺矮小的人呢?垫着锯子睡觉、做噩梦、咬牙流泪、声音很小、背部佝偻如球的人。
韩江 《不做告别》0
韩江 《不做告别》0冬天我已挺过,春天我满心欢喜。
韩江 《植物妻子》0
韩江 《植物妻子》0那个冬天有三万人在这个岛上被杀害,第二年夏天在陆地上有二十万人被屠杀,这并非偶然的连续。美国军政府命令即使杀死居住在济州岛上的三十万人,也要阻止这个岛屿赤化。而装填实现此目标的意志和仇恨的北朝鲜的极右青年团成员们在结束两周的训练后,身穿警察制服和军装进入济州岛内。海岸被封锁,媒体被控制,把枪对准婴儿头部的疯狂行为不但被允许,甚至还被奖励,死去的未满十岁的儿童有一千五百名之多。在鲜血未干之前爆发了战争,按照之前在济州岛上所做的,从所有城市和村庄中筛选出来的二十万人被卡车运走、囚禁、枪杀、掩埋,谁也不允许收拾遗骸。因为战争并没有结束,只是停战而已。因为停战线的另一端敌人依然存在。因为被贴上标签的遗属、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会被贴上和敌人是同一阵容的其他人都保持沉默。从山谷、矿山和跑道下到发掘出一大堆弹珠和穿孔的小头盖骨为止,都已经过了数十年,但骨头和骨头仍然混杂在一起埋在地下。那些孩子。为了必须全部灭绝而杀掉的孩子们。
韩江 《不做告别》0
韩江 《不做告别》0夏天的早晨,我们骑车到电工班,把衬衫一脱,就这么站在电工班门口抽烟。我们还把皮带松开一个扣,裤子就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露出肚脐三寸之下的一小撮阴毛。路过的师傅们看了,纷纷叫好,小姑娘则面红耳赤,急匆匆地跑过去。
路内 《少年巴比伦》0
路内 《少年巴比伦》0厂里还生产饲料和胶水。饲料车间不能让女人去工作,因为生产的那种饲料添加剂,是用来催奶牛长奶的。女人在那里工作,时间长了就会出奶水。女人平白无故出奶水,是件恐怖的事,不但小姑娘和老阿姨受不了,连我们通常所说的老虎也不能蒙受这种屈辱,回家说不清楚,会被丈夫打死。所以,这个车间和化肥车间相反,只有男工人,但男工人一样也出奶水,这更要命,但回家是能说清楚的。到了夏天,我们看见饲料车间的男人,胸口常常有两摊湿的,就劝他们戴个吸水的胸罩,免得搞得大家都很兴奋。 工厂里有一种秘方,专门治疗电弧眼(就是被电焊强光刺伤的眼睛,学名叫电光性眼炎)。这个秘方是人奶,将其滴到眼睛里,自然痊愈。起初我还以为这是扯淡,后来才知道,人奶治疗电弧眼是入了《中国大百科全书》的。此方必须到托儿所里去找,那里有很多哺乳期的妇女。其他厂里的电弧眼都这么干的,而且形成了惯例,可以顺便看看哺乳期妇女的乳房,但我们厂就不行,我们厂里的男同志也产奶,哺乳期的妇女因此很不仗义。我们只能跑到饲料车间去,把男同志的工作服撩起来,像按咖啡机的开关一样,在他们的奶头上按一下,奶水就出来了。男性的奶水在疗效上是不是逊色些,这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我没有被女性的奶水滴过,对比不出来。这些男人虽然产奶,但产量比较小,每次只能按出几滴,我只能把他们的衣服全都撩起来,轮番地按过去。那时候大家都比较单纯,也没人骂我是流氓。我电弧眼,看不见东西,他们还会把奶头凑到我的手指上,说:“按这里按这里。”
路内 《少年巴比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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