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城西大桥那次,伤员一个接一个地抬过蔷薇街,起初鲜血流在路面上,后来是脚印留在血浆上,成群的苍蝇从公厕里飞出来。天气继续热着,解放路上的东方红医院里躺了两百多个伤员,哭喊连天。这是一九六七年夏天令人胆寒的战斗,战派在攻向桥头堡时首次遭遇到机枪扫射,最多的一个挨了二十七颗子弹,像被巨轮压过一样稀烂。
我心想,或许死亡是像新囚衣一样冰凉的事情。如果说“活着”是刚度过的那个夏天,是布满脓疮、血汗交织的身体,是不论怎幺呻吟也无法度过的一秒钟,是在充满耻辱的饥饿感中咀嚼酸掉的豆芽菜,那幺“死亡”应该就是一种彻底的涂抹,可以将那些经历一次全部抹去。
韩江 《少年來了》0
韩江 《少年來了》0萧氏旁支里有一个女儿,嗜好读书,自幼梦想上楼去翻阅善本典籍。她十七岁那年夏天的某个夜晚,她独自出屋寻猫,溜溜达达到了后园,站在挂上粗铁链子重锁的院门外,凝望里面重檐歇山的藏书楼,呆出神。琳琅阁就在十几步开外,却跟她永生无缘。
张天翼 《性盲症患者的爱情》0
张天翼 《性盲症患者的爱情》0他对于那个人,还有默默注视着那个人的现在的这个人感觉很陌生。他认不出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后面还有一个他在看着的那个人,而那个人身后又有一个他。 这种剥洋葱似的冥想不是他到这儿以后整个夏天在做的唯一的事。等剥完洋葱时,也许什幺都不会留下。当什幺都没有留下,最后一瓣洋葱剥完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打开窗户跳下去,活到现在,毫不犹豫是他一贯的风格。
韩江 《植物妻子》0
韩江 《植物妻子》0于小齐说:“喂,路小路,跟我一起去上海吧,咱们永远不要回这个地方了。” “我去不了上海。”我说,“不过我会等你的。” 她不吱声。我不无悲伤地想到,十八岁真是无处可去,如果想去到更远的地方就要花很大的力气,而且很冒险。我并不怕冒险,我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我跟家里那台挂钟没什么区别,不会走路,只能在身体内部绕圈子,摆来摆去,撞出当当的声音。 我们就在纷乱的人群中道别。那天正是台风到来之前,天色阴霾,彩旗也显得灰暗失色,树木向着四面八方颤抖,惊鸟笔直地掠过人们头顶,寻找着安全的地方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暴。于小齐说:“小路,对不起,我要走了。” 对不起什么呢?像一名歌者在台上唱错了歌词,那样的抱歉。而我仍然要对你的抱歉还以掌声。 我抬头看天,一九九一年的夏天在层云的翻滚中,缓缓地离我而去,永远不再回来。
路内 《追随她的旅程》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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