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行行好,别再追究,和小犬分手吧!”这是一心想含饴弄孙的长辈们的自然反应,但他们的下跪成了最凌厉的攻击。他们的额头紧贴着地板,看起来却像在盛气凌人地喊着:“碍事的人是你!”输了,输了,输了。你输得体无完肤。过去曾说过“我需要你”的男人,如今需要的是别的女人。你以为好不容易找到了归宿,却被一个年轻又能怀孕的女人夺走了。你们不是命中注定。如果是命中注定,应该是你怀上他的孩子才对。你连反驳的余力都没有。
中国有种老女人,面对着年轻女人,只要后者不是她自己生的,就要想方设法给她罪受。
王小波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1
王小波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1如司汤达一样,帕韦哲再度发现爱情本质上是虚构;这并不是说爱情有时导致错误,而是爱情本质上就是一个错误。被人们当作是对另一个人的爱慕之情的东西,揭去其伪装的话,其实是孤独自我的又一次舞蹈。容易看出这种情爱观如何特别适合现代作家的使命。……然而,由于结交一个女人不像创作一部小说或一首诗歌那样是个人独自的行为,它注定要失败。如今严肃文学和电影的一个流行主题便是失败的爱情(当我们听到相反的表白时,如《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或路易·马勒的电影《情人们》中的情形,我们就倾向于把它描绘成“童话”)。爱情注定要死亡,因为它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然而,只要人们把世界看作是(用帕韦哲的话说)一个“自利的丛林”,那这个错误仍是一个必要的错误。孤独自我永远在受难。
苏珊·桑塔格 《反对阐释》0
苏珊·桑塔格 《反对阐释》0这一天,二十多个邻居陆续走来,这些说话时语调飞快的男人和女人,笑地挤进屋门,风卷残云似的搬空了陈永良的家。他们每人搬起一物,三个孩子也被他们抱到了手上,后来的几个人看看实在没有什么可搬了就追上去搭一把手。这些人浩浩荡荡走在街上,后面跟着更多的孩子,来到街道东边的那两排新盖的楼房。尾随在后的李美眼睛湿润,这位历经漂泊之苦的女人,终于在这一天感到今后的生活有了根基,她对走在前面的陈永良说 “这么多人来帮忙,做人是做到头了。”
余华 《文城》0
余华 《文城》0这时候,伯夷和叔齐也在一天一天的瘦下去了。这并非为了忙于应酬,因为参观者倒在逐渐的减少。所苦的是薇菜也已经逐渐的减少,每天要找一捧,总得费许多力,走许多路。然而祸不单行。掉在井里面的时候,上面偏又来了一块大石头。有一天,他们俩正在吃烤薇菜,不容易找,所以这午餐已在下午了。忽然走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先前是没有见过的,看她模样,好像是阔人家里的婢女。“您吃饭吗?”她问。叔齐仰起脸来,连忙陪笑,点点头。“这是什幺玩意儿呀?”她又问。“薇。”伯夷说。“怎幺吃着这样的玩意儿的呀?”“因为我们是不食周粟……”伯夷刚刚说出口,叔齐赶紧使一个眼色,但那女人好像聪明得很,已经懂得了。她冷笑了一下,于是大义凛然的斩钉截铁的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在吃的薇,难道不是我们圣上的吗!”伯夷和叔齐听得清清楚楚,到了末一句,就好像一个大霹雳,震得他们发昏;待到清醒过来,那鸦头已经不见了。薇,自然是不吃,也吃不下去了,而且连看看也害羞,连要去搬开它,也擡不起手来,觉得仿佛有好几百斤重。
鲁迅 《故事新编》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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