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天赐显着客气,都管他叫“先生”。他越对他们表示好感,他们越客气。他身上有股与他们不同的味儿,仿佛是。妇女们看他在院中便不好意思赤了背。他学着说他们的话,讨论他们的事,用他们的方法做事,用他们的推理断事;他到底是他,他们不承认他是同类。他们的买卖方法不尽诚实,他们得意自己的狡猾,可是他们彼此之间非常的像朋友。为一个小钱的事可以打起来;及至到了真有困难,大家不肯袖手旁观,他们有义气。他们很脏,不安静,常打孩子。天赐看出来,这些只是因为他们没有钱,并不是天生来的脏乱。他们都有力量,有心路,有责任心,他们那幺多小孩都是宝贝,虽然常打。他不如他们,没力量,没主意,会乱想。他们懂得的事都是和生活有密切关系的,远一点的事一概不懂。他们是被一种什幺势力给捆绑着,没工夫管闲事。手抓来的送到口中去。他可怜他们,同时知道自己的没用。
朋友的疏远大致分为两种。天各一方的两个人,慢慢的失掉了联系,彼此不再知道近况,多年之后再聚首往往就只是相对无言了。另一种就令人唏嘘的多了,两个朝夕得见的人,彼此的境遇竟因着造化相去渐远,这时心里也许会慢慢生出一种无力感来,因为无论怎么说怎么做也只能感觉心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吴念真 《这些人,那些事》0
吴念真 《这些人,那些事》0有一天摄影画报的主持人林泽苍赶来,匆匆忙忙地对我说:“我现在要买三百元军票,你有没有办法”我当即拒绝他说:“这事我一无办法,还是另请高明”林泽苍说:“事情很紧要,非要办到三百元军票不可。”于是他就在我家中打了十几个电话给他的朋友,恰巧有一个朋友来自苏州沦陷区,有的是军票,于是林泽苍才如愿以偿。我在闲谈之中,问林泽苍:“你为什么急急要三百元军票呢”他说:“有一个朋友在虹口开照相馆,中日大战初期,各行店铺都已停业惟有照相馆的生意好得出奇,都是日本军人来光顾的;日本军人有一种怪癖,他们强奸妇女,明明是一件不可告人的丑事,但仍要拍一张照片,而且要把妇女的面貌衣衫都拍进去,这种照片,一天要冲印几百张,所以生意好得很,冲印的材料和纸张,都由日本军方供给;但日本人也有舞弊的,有一个日本人说“你如给我三百元军票的话;我就额外配给你一些冲晒的纸张,是不在配给范围之内的私人行动”这位老板就和林泽苍说:“现在南京大屠杀奸淫的底片成千成万地交到,可是印的晒纸有纪录,一张都不许偷印,你如果能替我筹到三百元军票,我就可以买到那日本人的走私晒纸,多印两套一套给你,一套归我。”林泽苍认为这些照片,是日本军人作恶的铁证,不但有新闻价值而且公诸
陈存仁 《银元时代生活史》0
陈存仁 《银元时代生活史》0银霞是不相信这些传闻的。尽管她以前也常常把在楼里道听途说的一些灵异事件转述予母亲梁金妹和她的好朋友细辉及拉祖,却也因为如此,她发现每一次转述,自己都无可避免地给这些传闻添枝加叶,最终创造了她自己的版本,而后听到母亲再与别人说,又发觉不尽相同,显然有了新的枝节。
黎紫书 《流俗地》0
黎紫书 《流俗地》0说到这儿,大概就能博得细辉一粲,值得他哧哧地笑银霞便也笑起来,像是为他那微弱的笑浇点油加把火。细辉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晓得,银霞也以为不可能对他说得清楚他笑或不笑,楼梯间的气味是不一样的。就像一只驻足在指尖上的飞蛾,它安静得一动不动,或是它微微地振颤翅膀,周遭的空气是不同的。所以,此刻银霞就像以前坐在楼梯间一样,默默感受着细辉的存在;心里想,你不想说话就别说吧。 我在这儿陪陪你
黎紫书 《流俗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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