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医疗队的队员们终于学到书本上没有的东西。他们就像是刚刚离开训练场的战士,披挂着精良甲胄,手持着锋锐武器,可踏入现实战场的一瞬间,便沉入泥泞之中,举步维艰。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像老师讲得那么理所当然,也没有现成的公式,他们必须依靠自己,在这个冗赘、杂芜而复杂的世界一步步杀出来。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各种低级失误层出不穷。这支军队几乎是跌跌撞撞朝前冲去,留下一路狼藉。这时候,队员们才理解王教授之前说的话:“治病和救疫,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所有的伤春悲秋与矫情,全在这种极度忙碌中被稀释至无形。大家不再嫌弃酱油炖菜,有什么吃什么;也不再挑剔地板肮脏,因为根本没时间躺下安睡。当初姚英子和方三响那段不愉快,早烟消云散了。
时间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选集编纂者。
格非 《博尔赫斯的面孔》0
格非 《博尔赫斯的面孔》0在凝神致志的欢愉抚触中,时间并不连续而世界从未完整。我猜想这是我无从记忆任何一次和红莲亲密交接经验的根本原因。然而这是十分令我苦恼的事。每当收假归营的时限将至,我知道这先前的一切遍要随之而露晞雾散,云逝烟消。无论我在部队寝室的蚊帐里如何冥想追忆,也不可能拼合出所曾强烈体会过的这一切于千万分之一
张大春 《城邦暴力团》0
张大春 《城邦暴力团》0假如痛苦的时间过得缓慢,那么,什么样的痛苦可以使时间停止?又是什么样的快乐可以让我们朝生暮死呢?蝉声从窗外传来,这已经是夏季的尾声了,唯一的那只蝉,还在贪恋着一九九一年的夏季。我一直搞不明白,这么小的一只昆虫,它也能声嘶力竭到这种程度。过了一会儿,它又不叫了,它既享受着自己制造的噪音,也享受着噪音之外的宁静。
路内 《追随她的旅程》0
路内 《追随她的旅程》0这种享受,正是源于对自己的屈辱有过于清楚的意识;正是源于你自己已经感觉到你已身处绝境。这当然糟糕透顶,但除此而外别无他途。你已经无路可走,你已经永远无法变成另一种人了。而且,即使还有时间和信心能够变成另一种什么人,那你自己大约也不想变了。而且,即便想变,大概也会一事无成了,因为实际上也许已经没有什么可变的了。归根结底,主要的一点是所有这一切都是按照强烈的意识所具有的正常而基本的规律而产生的,以及直接源于这些规律的惯性而发生的,因此,这里不仅无可改变,而且简直让人束手无策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地下室手记》0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地下室手记》0之前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干涩的喉咙像卡了药粉一样苦涩。跟很多遭遇类似情况的打工人一样,我第一时间拐向了走廊旁边的卫生间。四个隔间都有人使用,那一刻,我很想用脚踢门,再也无心等待。
张小满 《大厂小民》0
张小满 《大厂小民》0到了现在,就算我知道有些小说写得很好、很有意思或很巧妙,我在认真阅读之前都会问自己:“我真的想读这本书吗?”答案是:“不想。”一部小说通常以如下几种方式吸引读者:或让你逃进一种战栗或新奇的感觉中,或呈现一个能解決的谜团,或提供白日梦的素材,或让你对自己的生活进行反思,或披露别人的生活,或以幻想的形式让你对生活有另一种认识。小说可以设计得让你笑,让你哭,让你开心得气喘吁吁,或者最好的情況是,它把你带入一个完全逼真的世界,让你体验所有感觉。……对战栗、谜团或幻想,我从来都无法特别热切地回应。但青少年时期我曾有一段时间如饥似渴地沉浸在白日梦中,能找到什么书就读什么书,后来才转移到“完整的世界” 中。20世纪50 到60年代间,我转向了或多或少能反映我自己生活的小说,如果小说的核心人物和我不是一类人,我就不会读…………但慢慢地,这类小说对我的刺激逐渐减弱,我的感觉开始变得平淡,我开始厌倦它们想告诉我的东西,因为我自己已经太了解了。现在大部分小说依然聚焦我周围这些女人的爱情生活,这也就意味着我对大部分当代小说完全没兴趣。……不再对小说“感兴趣” 并不意味着我就认为写小说不需要出色或令人羨慕的才华,只不过年纪渐老让我变得越来越挑剔,如同一个食欲逐渐衰退的人,只会被特别罕见的美味佳肴诱惑。我的这种挑剔并没有延伸到非小说领城,因为非小说的吸引力更多取决于叙述题材,而非作家的想象力。我也不再需要思考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情爱关系,但我依然想要吞咽事实,想获得能让我的心智游荡、兴趣扩展的素材。
戴安娜·阿西尔 《暮色将尽》0
戴安娜·阿西尔 《暮色将尽》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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