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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世纪的病真是一种浪漫病,抒情的诗人或钢琴家既要清秀,又要清瘦,最好是穷,要固穷,没有比生肺痨更适合他们了。小说家则不妨又肥又胖,像巴尔扎克,这才令读者信服,他们的肚皮里如果没有整个法国,至少有一个巴黎。然而,看看肖邦、戈蒂耶这些艺术家,总带着水仙花似的模样和病容,好像非如此不能增加作品的凄美。小说家自己孔武健硕,可笔下的人物,却呈现肺痨者的情态,柔弱得叫人心痛。嗳,茶花女哪。嗳,林黛玉哪。你完全不能想象茶花女和林黛玉患乳癌会怎幺样,那是没有人要看的小说。患肺痨的女主角,可以写的材料多极了,她总是非常美丽的,加上了病,脸色粉白,因为发低热,又显得像搽了胭脂。一个身子,微风也吹得起,完全是我见犹怜的形象。可她会弹琴,喜欢鲜花和月亮,常常写诗,悲秋伤春,她总会邂逅一个非常爱她的年轻男子,他虽然穷,但英俊;如果富有,却孝顺顽固的父母。然而,这一切注定救不了她,因为作者和读者都不肯救她,她死定了,而且死在恋人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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