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社会文化有一个令人担忧的习惯,那就是总以一种自负傲慢的亲密态度对待各类边缘群体,比如有色人种、酷儿群体、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人等。2017年,对一段随身摄像机影像记录的研究显示,与白人司机相比,警察对黑人司机使用“我的伙计”等态度随便的称呼的可能性要高出61%。这种互动不是感情好的表现,也不代表听者身上有什么应该被夸赞的地方。它本质上只是一个信号,表明说话者认为对方的地位比自己低而且下意识地觉得宇宙给自己颁发了什么资格证,允许他们如此居高临下地怠慢听者。
我们的文化中一再强化血缘关系所带来的捆绑义务,却从不强调尊重人的个体完整性。也正是因为这些,很少有父母能跨越那道内心的障碍,把孩子当作一个完成而独立的人去看待,无论他们幼小还是成年。
杨时旸 《并没有如愿以偿的人生》0
杨时旸 《并没有如愿以偿的人生》0英国皇家学会前主席、剑桥大学天体物理学家马丁·里斯甚至认为,从长期演化论的观点看,人的出现似乎只不过是为了发明出更卓越的超级智能的存在。他说,无论我们如何界定“思维”,人类的有机体思维(organicthinking)只是超大尺度的演化进程中的一个阶段,其思维的速度与强度终将被机器智能所淘汰,尤其在量子计算机诞生之后。生物大脑的抽象思维奠定了所有文化与科学的基础,但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历史前奏,是通向非有机体的后人类时代更强有力的智慧”。
刘擎 《2000年以来的西方》0
刘擎 《2000年以来的西方》0对失去个人独立性的恐惧感,以及对于自身越来越依赖于他人其他机构的焦虑,都困扰着当代社会绝大多数的老年人,这种不安全感完全是来自于个人主义文化。因为,当个体的尊严和完整性取决于个人主权的自我认知时,当我们意识到我们无法自理自立时,那便成为了最严重的屈辱感。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都不是真正独立的个体。但个人自主权的集体信仰掩盖了一个事实——其实是各种社会机构为我们最宝贵的个人主义提供了支持和保障,其中包括:家庭、市场和国家。而那些与个人主义有关的传奇,例如自力更生、白手起家的故事,更令人们忽视了由独立的个体组成的社交网络,为我们每一个人,甚至是我们中间最为反社会型的个体,提供了独立的力量。
艾里克·克里南伯格 《单身社会》0
艾里克·克里南伯格 《单身社会》0现在应该回到本章的核心思想,即人类社会的各构成要素是以纷繁错杂的形态沉浸在历史中的:“我们已经认识到,在任何一个社会,一切都是相互联系、相互贯通的:政治和社会结构、经济、信仰是最基本的要素,还有各种微妙的心态因素”。在这里,马克·布洛克向新史学的伟大先驱之一基佐(Guizot)表达了敬意,基佐在谈论综合体(complexe)时说:“该词的意思是,人民生活的所有要素、其生活中的所有力量都会聚在一起”。“如何称呼”这一综合体呢?马克·布洛克提出了一个术语(或曰一个观念),而吕西安·费弗尔已阐述了它的历史,这就是“文明”(“civilisation”)。我不想否认这个术语的意义,但是,我必须不无遗憾地指出,今天它几乎完全局限于法文和法国文明中。别的地方盛行的是“文化”(“culture'”),然而,这个概念与文明不是一回事,也不处于同一性质层次上。这无疑是时代的特征:文明因为其精英主义而受到大众文化的谴责和排斥,后者现已侵人史学领域,并使得史学更具物质色彩并降低了其人文性质。费尔南·布罗代尔以“物质文明”取代“物质文化”的努力看来也失败了。应该对这种去人文化听之任之吗?
马克·布洛赫 《为历史学辩护》0
马克·布洛赫 《为历史学辩护》0现在我们做价值判断,依据的是个人形成的一套价值标准。这套标准有很强的主观色彩,国籍、文化、性别,甚至职业、家境、爱好等等,都会影响到个人的价值标准。比如说,你家有一只养了十几年的宠物,不管最开始是因为什幺原因养的,到现在,你和完全不养宠物的人相比,在动物保护的问题上很可能就会有不同的倾向。在价值领域,没有一把通用的尺子可以衡量一切。 那幺,我们有没有办法来寻求共识、弥合这些分呢?韦伯的看法是,分歧的根本原因如此深刻,许多冲突是无法化解的。这就是韦伯说的“诸神之间无穷无尽的斗争”:“对待生活的各种可能的终极态度,是互不相容的,因此它们之间的争斗,也是不会有结论的。 理解了多元价值冲突的困境,对我们有什幺用呢?我想,面对自己和身边时而发生的激烈争论,我们可以变得更加平和与从容,而不是急躁和焦虑,不是简单地指责别人不可理喻。对话与沟通总是有益的,但也总有无法沟通的时刻、无法化解的分歧。韦伯给我们的启发在于,坦然面对这种困境,与此共存,这也是智性成熟的标志。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
刘擎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0现代世界对必然性的胜利总是被归功于劳动的解放,即劳动动物被允许占领公共领域的事实;可是,令人不安的事实真相却是,只要劳动动物占据着公共领域,就不存在真正的公共领域,只存在私人活动的公开展现,其结果便是我们委婉地称作大众文化的东西。也许我们正处在把劳动动物的理想变为现实的途中,一个明显的危险迹象是,我们整个经济已在一定程度上演变为浪费经济,每个东西一在世界上出现就被尽可能地吞噬和抛弃掉,只要这个过程本身还没有突然以灾难性的方式结束的话。但既然这个理想已经存在了,我们就已经是一个消费者社会中的成员,而根本不再是在一个世界上生活了。我们只不过是被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过程推动着,在这个循环当中,事务不断地出现和消失,此起彼落,但都不会长久地围绕着置身于它们中间的生命过程。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0
汉娜·鄂兰 《人的境况》0女性之间的后台谈话,其意图与《走进好菜坞》录音中唐纳德•特朗普的下流戏谑没有什么不同,本质上都是建立团结关系和亲近感的手段。但是,特朗普的言谈风格有重大的不同之处,首先,在“更衣室闲聊”中,团结关系并不总是需要通过真诚的相互坦白才能建立,有时只要语言粗俗就能达到效果。因此,听者是否相信他说的话似乎并不重要。特朗普或许从来没有真的“一把抓住”过一个女人的下体,但是在与比利·布什的谈话中,他愿意讲这件令人作呕的事情本身就足以拉近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敢打赌,世界上的男人们在更衣室里发表的所有性别歧视言论中,至少有50%不能真实反映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实际行动。他们让自己看起来更下流,只是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 而这里有个更大的问题: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暂且不提,但是他们闲聊时轻佻随意地交流性侵女性的经历一即使他们在其他方面是“好男人”一是在强化“侵犯女性是可以被接受的”这一错误想法。正如卡梅伦所言,“当你物化一类人,并将其非人化”一无论是女性还是少数族裔,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或者任何人一“虐待他们就会更容易,不会产生任何罪恶感”。对于这种通过兄弟情谊来建立权力,同时排斥兄弟情谊之外的人并将其非人化的社会结构,学者们找到了一个精准的词来形容,即“兄弟权制”(fratriarchy)。许多人认为这个词可以更准确地描述我们的后封建的社会文化结构,这种结构不是由父家长统治的,而是由男性之间建立的兄弟网络统治的。将所有女性因素排斥为异己的后台谈话是保证兄弟权制的围墙坚不可摧的砂浆。尤其当你隶属于其中的某个亲密团体时——就像唐纳德和他的巴士兄弟——你就更难表达异议,因为表示“不同意”就意味着放弃这种兄弟联结和随之而来的权力,因此,你最终也会像比利·布什一样跟着对方一起笑。 然而女性之间的团结不是以上述方式建立的。因为女性在社会的等级结构中处于较低的位置,本身也没多少权力可失...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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