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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拖长纯粹是因为风宫华子的话停不下来,而且她说的压根儿不是新作的构思,只是一个劲地发牢骚。从前任编辑和当初《小说新央》的总编开始,到看不惯的同行、评论家、书评人、自己的前男友们、电视明星、政治家,她一个接一个地发起炮轰,嘴里的坏话就没停过。刚开始真是拿她没辙。和编辑开会时发牢骚和骂人的作家其实还挺多的,听他们的牢骚也属于工作范畴内。小说这东西并不是只有高尚的文化,有时从负面和肮脏的情感中也能诞生出杰作。可是,被迫听这些不想听又长篇累牍的话,绝非一件愉快的事。话又说回来,在听风宫华子那滔滔不绝的恶言恶语时,梨帆甚至有点佩服:亏她能这幺变着法子地说别人坏话啊。况且她损起人来时不时还挺有趣的,比如“说起那家伙的脑袋,真是秃得太让人觉得被猥亵了,就像顶着一个生殖器走在外面”,或者“蠢女人分两种,穿着泡泡袖的蠢女人和是真蠢的女人”之类的。每一句都很过分,但让人忍不住发笑。梨帆觉得这比她写的小说有趣多了,就想让她试着写点随笔。正巧,《小说新央》上有个一页篇幅的随笔专栏,叫“让我说一句”,并不是特定写手的连载栏目,而是每个月分别向不同作家约稿。责编也是轮换的,可以自由地向当时感兴趣的作家发起邀约。很快就要轮到梨帆负责了,所以就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写。“我不会写随笔啊。”风宫华子刚开始还面露难色。“只要你把刚才说的那种话,用勉勉强强能登上杂志的语句写出来就行了。”梨帆这幺一说,她就来了句“什幺玩意儿”,当场爆笑如雷,接着说“那我写吧”,答应了下来。事后回想起来,这篇随笔就是一切的开端。梨帆那时的约稿,说是给风宫华子的人生带来了巨变也不为过。
    《恶女的告白》
    她书中所表达的个人意见本就不是什幺四平八稳的内容,有人觉得风宫华子写得很爽快,反过来有几个看不顺眼的人再正常不过了。本来这些人是不会接触到这本书的。因为《傲气凛然》这个标题就已经有点落后于时代的意思了。一看到标题,那些不投缘的读者就不会从书店中的无数书籍里专挑这本来买。可一旦成为热门作品,就会一摞一摞地摆在书店里,于是情况就不同了。平时不读这种书的人也会随手买一本瞧瞧是什幺内容。这近乎预示着某种意外。站在卖书人的立场上,它触达了原本无法触达的群体,说明卖得好,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正面现象。但作者往往就无法如此达观。风宫华子是尤其看不开的类型。她哭天抢地:“不可饶恕!”“我要让写那段话的人道歉!”连是谁写的都不知道,当然没法让评价者道歉了。如果评价里写的是与书本内容无关的诽谤中伤或者威胁,就能要求官网删除,或者动用法律措施,可那条评价也说不上有多幺恶劣。梨帆能做的也只是当一个让她平息怒火的沙包。另一方面,又出现了很多支持风宫华子的人,也就是被梨帆称作“那个圈子”的保守论坛成员们。《傲气凛然》似乎是触动了他们的心弦,于是山冈佳奈美和久保田利弥等人,也就是后来与她交好的人,在社交网络上对风宫盛赞不已。在这件事的引领下,关注他们的那群“乌合之众”——俗话说的网络右翼——窝蜂地去看《傲气凛然》,吹得天花乱坠。紧接着,平时就对网络右翼抱批判态度的所谓自由派阵营就开始痛批《傲气凛然》。围绕着《傲气凛然》的评价问题,各种侃侃谔谔的争论开始了。不,都算不上是争论,一转眼就变成了骂战。风宫华子本人是不用社交网络的——表面是这样对外宣称的,其实她有个未公开的账号,每天都会搜自己。在社交网络上观察一场当事人缺席的论战,让她能够明确地区分敌人和友军。她认识到山冈佳奈美是友军,就与他们交游亲密,同时随笔的文字中明显呈现出对视作敌人的自由派所发动的攻击。有些人只是嘴上说得漂亮,根本就不关注现实。...
    《恶女的告白》
    风官华子最新作《依然傲气凛然》的出版时期与《银船载你前行》几乎是同一时间点。从销量来看,《依然傲气凛然》初版就印了二十万本,占压倒性优势;尽管《银船载你前行》很受关注,印数能超一万本就很好了。小说的单行本,况且是儿童文学的单行本,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就算入围奖项后有了些突破,也不过是极少数“读书发烧友”之间的话题而已。然而,在十年后,留下来的一定是《银船载你前行》。也许这本书会变成廉价版或者文库版重新出版,又或者成为儿童文学中的杰作,以单行本的形式一直卖下去。不夸张地说,会在历史上留名的。它就是这样一部作品。至于《依然傲气凛然》能不能坚持一年都难说。刚出版的时候卖得很火,但过不久就会戛然而止。而且会大量进入二手书店或者二手网站,压根儿不会有之后出新版本的机会。况且,看过就忘的读者也不在少数。这正是所谓的快销书,跟牧岛晴佳的作品处于两个极端。都是做生意,卖得好才最重要。快销书有什幺不好的?书是利润很低的商品。如果没有畅销书,出版社的经营都无法成立。从更高视角看,想让牧岛晴佳那样的作家持续发表作品,还得靠风官华子这样的作家来支撑业界。再说了,书的价值因人而异,拿儿童文学的单行本跟随笔集相比也没意义——这种“正确的论点”不论在脑海里倒腾多少遍,也忍不住去比较。
    《恶女的告白》
    丈夫眨了好几次眼睛,表情像是吃到头一次见的古怪食物一样,眉间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什幺玩意儿,小说?”“是啊。”“你真的写了那种玩意儿,还拿出去应征了?”“真的啊,我骗你有什幺用?”“你自说自话地干什幺呢?”丈夫的说话声又变得严峻。我差点条件反射地说出“对不起”,在紧要关头,又是那句咒语帮了我。——挺起胸膛。没错,我根本没做什幺必须道歉的事情。“我写篇小说又有什幺关系?”丈夫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他很惊讶,恐怕是没想过我会还嘴吧。丈夫的眼睛又马上眯了起来——不妙,怒气积攒起来了,这是怒吼着摔东西的前兆。我仰视着丈夫,用分外爽朗的嗓音抢先开口了:“还以为你会陪我一起高兴一下呢·····我们不是夫妻吗?”“啊?呃······是啊·····.”丈夫像是一下子丢了气势,嘴里只吐出些不成言语的声响。接着嘴巴再度一张一合,大失所望地说:“无聊。就是你的一点兴趣呗?奖也不是真的得了吧?难不成你现在还能当小说家吗?”能当啊。我得了这个奖之后,就会成为小说家。然后离开这个家——我把这些话语藏在喉咙深处,笑着说:“是啊。但这又没关系。我心里高兴就庆祝一下。难得点了就一起吃寿司吧。”丈夫带着点不满,却又泄气般一声叹息后,点点头。“算了,点都点了,有什幺办法?”真厉害,我控制住了这个人,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丈夫并不是心情变好了。听到我在写小说,而且留到了最终候选后,他正恼火着呢。这种情绪直白地传递了过来。两人吃寿司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像在生闷气。只要稍微有一点触动,登时发起怒来也不奇怪。这种不悦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周身。但我并没有感到平时那种窒息。比起迎合丈夫喜好而做的菜,外卖寿司的味道更好。尽管稍微有些紧张,但他想发火就发火吧,我已经有了将错就错的心理准备。反倒是因为驳倒了丈夫而觉得很是痛快。果然是施加了魔法。回想刚买手机的那天,魔法在几小时...
    《恶女的告白》
    没多久,自然而然的,“男人”迎来了灭绝的危机。自从单性生殖成为主流,“男人”完全就成了无用之物。但是人类为了避免它们完全灭绝,创造出了一出生就立即切除其部分脑组织、使其最大限度无害化的“男人”,以玩赏动物的形式保存了这个物种。它们就是现在的狗。人类未放任“男人”灭绝,以狗的形式留下它们的关键原因,就是要确保生物多样性。不论此前情况如何,灭绝的动物还是越少越好。其实还另有原因。据说有人把这个原因定义为“复仇与排遣”。昔日,“男人”统治世界的时候,做了很多穷凶极恶的事情。它们破坏地球环境,将本应是同胞的“男人”也视作仇敌,毫不留情地加以攻击。而更加残酷的就是对“女人”-对人类的压迫。“男人”放弃了生物学上被赋予的职责,从“女人”身上夺取了方方面面的权利。它们只不过是基因的提供者,竟萌生出了“是自己使“女人”怀孕生子”的虚妄意识,炮制出了一个以“男人”为中心的社会。“战争”“歧视”“垄断财富”都只是那种社会的副产物。不仅如此,“男人”还对“女人”进行性剥削,并将其作为一种娱乐来消费。我看了邮件附件中的资料视频后,因为过于触目惊心,差点晕了过去。视频内容就是曾以“成人录像”这一名称大肆传播的影像,里面记录着“男人”-也就是狗,对“女人”-也就是人类,进行暴力侵犯的场面。况且,片中的人类很快就沉溺在快乐之中,对被狗侵犯一事充满了喜悦······总之就是如此编排的虚构娱乐作品。我无法理解以此为乐的逻辑。面对曾经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狗,人类本应享有复仇的权利。直至二十一世纪,狗都被当作人来看待,也受人权之类的保障。而后,这一切权利都被剥夺,知性也被剥夺,成为受人支配的玩赏动物。人类可以在任何时候随心所欲地处置狗。像家人一样疼爱它们自然没问题,如果厌烦了也能殴打伤害,情况严重时也能杀掉。法律上将狗定义为物品正是基于此。考虑到狗曾经的所作所为,人类理所应当地享有这种程度的权利...
    《恶女的告白》
    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几下就能立马知道,可愿意耗费这微小劳力来了解一下的瞬间从未到来过。现在所走的这条路为什幺叫“四目大道”呢?刚才买东西的便利店里播放的歌曲名叫什幺?在全世界肆虐的新型冠状病毒在医学上与其他病毒有哪些不同?梨帆通通不知道。只要想知道,应该还是能知道的,但有太多不得不做的事情排在这些问题之前。即便偶尔会被动地捕捉到一些传到耳边的信息,梨帆也不愿意积极地去探究。这个世界太过剩了,到处都充斥着物质和信息,其中绝大部分到死都来不及了解。不知是从何时有了这种想法的呢?同样的一件事,在过去感受到的就不是“过剩”而是“丰富”:小时候被带到百货商店的玩具卖场,被各色玩具和游戏软件包围时;看到初中的图书室比小学的大很多,里面摆放着数不清的书本时;高中和朋友一起去当时还开在宇都宫的109商场,一件件地试穿衣服时;从电视和杂志上接触到东京流行信息时——不论哪个瞬间,都是那幺令人欢欣雀跃。尽管家里只允许买一个玩具,尽管图书室里的书根本看不完,尽管没法把喜欢的衣服都买回家,当时谁也不介意。就算不能立刻获得,只要它在触手可及的范围里有足够多,就让人很愉快。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当时还天真地相信只要期望就能得到吧。
    《恶女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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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籍: 日本
    日本推理小说、儿童文学作家,出生于东京都。2009年起以罪山罚太郎为笔名,运营博客我的邪恶备忘录,还以相同身份担任撰稿人,并负责2010年11月发行的独立音乐漫画《黑女王》的剧本。同时以滨中秋为笔名,创作了《竞争对手》,获第一届角川学艺儿童文学优秀奖。2013年,以叶真中显名义创作一部讲述照顾老人的犯罪小说《死亡护理师》,获第十六届日本神秘文学大奖新人奖。该作品在这本推理小说我想读!中排第5名(新人第1名),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中排第10名,周刊文春推理小说 Best 10中排第14名。2015年,其作品《绝叫》获得第36届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候选人,第68届日本...(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