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快点习惯使用单数代词“they”的人,拉尔·齐曼给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建议:把代词当作别人的名字一样使用。你不可能看一眼就猜出一个人的名字,你得问才能知道,如果这个人告诉你自已姓甚名谁之后,你争论说对方不该叫这个名字,那就太奇怪,也太粗鲁无礼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可能不好记或者不好发音,但是我们都应该努力记住并说对别人的名字,这是起码的礼貌。一比如这样说就非常无礼:“什么?你的名字是克里斯安瑟默姆?不行,太长了我记不住,我就叫你鲍勃吧。”所以坚持用别人并不认可的代词称呼伊,一样十分无礼。人们当然也可以随时更改他们的名字一如果我们偶尔说错新名字,那也没关系,但其他人最后都要接受并使用这个新名字,否则就会显得奇怪而无礼。我相信20年以后,向别人同时介绍自己的名字和首选代词将会成为常态。“你好,我叫阿曼达,代词she/her。你呢?”“我叫萨姆,代词they/them。很高兴认识你。”这真有那么难以理解吗? 对一些人来说,这还真有那么难以理解。但是那些完全拒绝学习新代词的人不该把语法作为辩护理由,因为语言学者知道语法并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如果你不认可非二元性别身份,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认同非二元性别,那么你无论如何都有可能找到一个理由拒绝使用去性别化的语言。拉尔·齐曼说:“这是一种预设结论,然后反推论据的行为。”接着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他的伴侣使用单数代词“they/them”,而伊的母亲无法接受,于是伊和母亲之间总是发生冲突。“伊的妈妈总是说:‘因为对我来说hey是复数。如果你用ze就好接受多了。’所以,最终我的伴侣只能说:“好吧,如果这对你来说真的更容易楼受的话。那就用ze吧。’但这并没有提高她的用词准确性。”这些语言的结构变化之所以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应,原因是可以理解的。这不仅仅是性别代词的问题,比起非二元性别身份和单数代词“...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不停地打断女性发言也是一种类似的控制策略。许多研究表明,女性在工作和社交场合比男性更容易被打断(1975 年的一项规模不大但意义重大的调查发现,记录在案的男女对话中.几乎98%的打断都是男性造成的)。更糟糕的是,男人还有完全不做回应的行为。罗宾·拉科夫曾指出,打断别人发言所传达的食义是说语人在此没有发言权,或者他们说的话不重要,但是%全不间应是从根本上否定了受害者发言的存在。这就像是在说,女人根本不可能做出有价值的贡献;所以对听者来说,女人的发言前能只是一阵噪声有点大的风,根本不值得回应。记得有一次.我向一群富有创造力的高层人物推销一个项目,他们的老板是个60多岁的英国人,他在整个会议中一句话也没说,当我发言结束时,他立刻开始和同事继续谈论我来之前他们在聊的话题。仿佛我刚刚45分钟的讲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男人还有一种行为是,当一个女人指出他们的不妥行为冒犯了自己时,他们会反驳并否认女人的指控。男人经常随意地用语言来支配女人并不是什么新闻。我们很难忘记,不久以前女人甚至在法律或政治意义上还不被认为是“人”(美国女性直到 19世纪末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财产,半个世纪后才拥有投票权,而这还仅限于白人女性)。尽管女性在商界和政界的优秀代表越来越多,但整体而言,女性的境况并没有自然而然地好转。相反,事实往往是,随着女性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控制权,男性借助话语凸显权力的行为也在相应增多。因为男人们早已习惯了自己作为全人类的代言人,这真要感谢几千年来的“传统”;所以当女人开始进人他们的领地时,男人们觉得必须做些什么来巩固自己合法享有的权威。在某种程度上,街头言语骚扰、打断女人发言、无视女人并说她疯了,以及其他的噤声手段,都是在回应女人对他们权威的渐进挑战,都是让女人的想法和言论变得无关紧要的方式,都是阻止女人夺回权力的诡计。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多年以后,我在大学里学到了语音象征(phonosymbolism)的概念,即一些语音本身就具有意义并能表情达意,比如“chop”(剁,砍,劈)和“slap”(拍击)这两个词的读音本身就很刺耳,“slither'”(滑行,滑动)读起来给人一种湿软黏糊的感觉,而“velvet'”(天鹅绒)会让人感到柔和舒适。脏话里总有噼里啪啦的爆破音,让我觉得特别有趣,它们在语法上的“万能”也让我十分着迷。例如,“fuck”这个词不仅单独说时很有趣,而且还是英语中可塑性最强的单词之一,它几乎可以自然地适配任何语法形式来表达说话者的情感。你可以把它用作名词一“Youcrazy fuck!”(你丫就一疯子!),用作动词一“This traffic istotally fucking me”(堵车堵死了),用作副词一“I fuckingnailed that!”(我可太牛了!),形容词一“This situation istotally fucked up”(完蛋了),或者用作感叹词一“Fuuuuuuuck”(我靠)。如果你像我一样习惯说“fuck”,你也可以把它当作“um”或“wel”这种话语标记语或填充词来用,比如:“Fuck,so,youwant to get some pizza later??”(嗯,那你待会儿想吃比萨吗?)我的想法与老师和家长通常劝导的相悖,我倒倾向于认为,能流利说脏话的英语使用者通常也能更具创造性地运用这门语言。音系学人门课上我最喜欢的关于脏话的一个事实是:脏话是唯一可以用作中缀的英语单词类型。中缀是插人单词中间的语法意义单位,类似于出现在单词开头的前缀,如“unusual”(不寻常)中的“un”,或出现在单词末尾的后缀,如“grateful”(感激))中的“ful”。很多语言会频繁使用中缀,但英语中只有两个中缀:“fucking”和“damn”。举个例子:“T'll...
    阿曼达·蒙特尔 《语言恶女》
    小青年在超市辱骂伊夫琳·库奇,让她觉得受到了侵犯。文字强奸。被剥得光溜溜。她总是竭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已身上,总是害怕惹人生气,担心一旦惹恼别人,对方就会用不堪入耳的话咒骂她。她一辈子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人,好比淑女小心翼翼地提起裙子走过奶牛牧场。她疑心一旦招惹了他们,那些难听的话会立刻喷涌而出,肆无忌惮地将她摧毁。 事情终于发生了,可是她还活着。于是她产生了疑问。仿佛小青年的肆意羞辱把她骂醒了,她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提出一些她曾经因为害怕听到答案而刻意回避的问题。 这种力量,这个歹毒的威胁,这支操控了她的生活的看不见的手枪究竟是什么…害怕挨骂吗? 她曾经是处女,别人不会骂她荡妇或者娼妓;她结了婚,别人不会骂她老处女;她假装高潮,别人不会骂她性冷淡;她生了孩子,别人不会骂她不能生育;她不是女权主义者,因为她不想让别人骂她男人婆和厌男者;她从不唠叨或者提高嗓门,别人不会骂她泼妇…她时时事事小心谨慎,可是,那个陌生人还是用男人发火时责骂女人的脏话把她拖进了污水沟。 伊夫琳纳闷,骂人的脏话为什么总是与性有关?为什么男人想贬低其他男性时,会骂对方娘娘腔?好像娘娘腔是天底下最恶劣的东西。我们做了什么让别人这么想?为什么性器官“屄”成了骂人的话?人们不再羞辱黑人,至少不当着他们的面骂人。意大利人不再被叫作南蛮子或意大利佬,礼貌的交谈也不再提到犹太佬、日本鬼子、中国佬或西班牙佬。人人都有个团体为自己呐喊,充当后盾。但女人依旧遭受男人的羞辱。为什么?我们的组织在哪里?这不公平。她感到气愤,越想越气愤。伊夫琳想,要是艾姬在我身边就好了。她不会允许那个小青年用脏话骂她。我敢打赌她会把他撞倒在地。 这时候,伊夫琳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因为陡然间,她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悚然心惊。比多数女人晚了二十年,伊夫琳·库奇生气了。 ...
    范妮·弗拉格 《油炸绿番茄》
    现在她仔细想想,不禁感到纳闷:这女人的力量与埃德的解解学有什么关系?他说的不是“小子,她长着卵巢”,千真万确,他说的是她长着“蛋”。卵巢里装着卵子。她想:难道卵子不是跟精子同等重要吗? 这女人什么时候越了界,从“够有种”变成了“过于有种”? 这个可怜的女人一要想继续下去,她将不得不耗费一生来平衡这些想象中的蛋。平衡就是一切。那么尺寸呢?她很不解。她没听埃德提过尺寸。男人关心的是另一样东西的尺寸,于是她猜想,睾丸的大小并不重要。天底下最要紧的莫过于你长着睾丸。刹那间,这个结论背后简单而直白的真相让她心里一惊。她觉得仿佛有人用铅笔沿着她的脊柱写了个“”(我)字,把最上面的点画在脑袋上。她在椅子上挺直后背,她一 亚拉巴马州伯明翰的伊夫琳·库奇一无意中洞悉了真相,这让她震惊万分。她忽然体会到爱迪生发现电时的心情。当然啦!原来如此…长着睾丸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难怪她总觉得自已像一辆汽车,在车水马龙中行驶,却没有喇叭。 的确如此。区区两个睾丸,打开了通往一切的大门。它们是她继续前进、得到倾听、受到重视所不可或缺的东西。难怪埃德执意生儿子。 这时候她又想到一个真相,又一个可悲的、无法改变的真相:她没长睾丸,永远不会也不可能长出睾丸。她注定失败。这辈子都没有睾丸,她心里想,除非直系亲属的睾丸也算数。那么她有四颗…埃德和汤米的…不,等一下…如果算上猫,六颗。不,再稍等片刻,既然埃德那么爱她,何不送她一颗睾丸?睾丸移植…没错。要么她还可以向匿名捐赠者求取两颗睾丸。就这样,她要从死人身上买几颗睾丸,把它们装在盒子里,带去出席重要的会议,砰的一声把它们甩在桌面上,逞逞威风。或许她要买四 难怪基督教这么流行。想想耶稣和使徒们…算上“施洗约翰”,共十四对,二十八颗,机关原来在这里! 噢,在她眼中,一切都豁然开朗。以前她怎么有眼无珠、视而不见呢?...
    范妮·弗拉格 《油炸绿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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