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名山寂静,在一处向阳的山岩上,重拂的山藤间,却突地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一个少女的声音轻轻道:“这世界有时看来是那么辽阔,有时看来却又那么窄小,有时看来是那么喧闹拥挤,但此刻……天地间都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一只纤纤玉手,缓缓自小藤间穿出,山风乘势吹开了重拂的山藤,朦胧的星光便笔直地映入了山藤后的洞窟,映在一张冷艳而清丽的面靥上。她身上的衣衫,被星光一洗,更见苍翠,微颦的双眉,似愁似喜,她明亮的秋波,半带羞涩,终于轻轻转到她身后的少年身上——南宫平斜倚着潮湿的山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和叶曼青之间的距离,似乎很近,又似乎颇为遥远。他已感受到叶曼青的娇羞与喜悦,因之他十分不愿说话。叶曼青星眸微合,轻轻又道:“你看,这山藤就像是珠帘一样,这山岩也像是一座小楼,小楼珠帘半卷,确是一处风景绝佳的所在。”南宫平轻轻苦笑一声,仍然默无一语。叶曼青道:“你倦了,我们真该好好歇息一下……”一阵长久的静寂,突听南宫平腹中“咕噜”一声,叶曼青轻笑道:“呀,你又饿了。”她伸手一掏,竟又从怀中掏出一角烙饼,道:“给你。”南宫平只觉一阵感激堵住喉咙,讷讷道:“你……你没有……”叶曼青道:“这两天我吃得太多了。”垂首一笑,接道
    古龙 《护花铃》
    黑夜,的确为人间隐藏了不少罪恶与秘密,使得这世界看来较为美丽些,此刻在南宫平眼中,这世界便是和善而美丽的。他只觉世上恶人虽然也有,但善良的人却远为多些,在他心底深处,虽仍存有一份莫名的惊慌与震荡,但清冷的夜风,却已使他渐渐平复起来。饥饿与疲倦,竟也无法战胜他的狂喜与兴奋,于是,黑夜中,他身形便有如流星般迅快。他仔细地将那粒朱红丸药,放入一个贴身的丝囊里,这丝囊是他离家时慈母为他亲手编织的,在他寂寞与寒冷的时候,他常会在丝囊上轻轻抚摸几下,他虽是英雄,但慈母的针线,永远是游子的最好安慰。丝囊中有一方精致的丝帕,上面精致地绣着一首清丽的小诗,他记得是唐时一位诗人所写的绝句,他也清楚地记得那诗句:“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阴?”清丽而深含哲理的诗句,精致而飘逸出尘的字迹与刺绣,这也是他慈母为他放在里面的,说是以后要介绍写下这些诗句字迹的人与他相识。他也曾经幻想过,那一定是个清逸的读书人。所以他那慈祥而高贵的母亲,才会如此慎重地将之放在丝囊里,此刻他将这丸药放入,也看出他对这小小一粒丹丸的珍重,实在远远超过千百粒的明珠,明珠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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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静寂……南宫平悠悠醒转,张开眼来,却听不到一丝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他黯然长叹一声,忖道:“难道这就是死么?”死亡,并不比他想象的可怕,却远比他想象中寂寞,他伸手一揉眼帘,却看不到自己的手掌,只有那叹息的余音,似乎仍在四下袅袅飘散着,于是他苦笑一声,又自忖道:“死亡虽然夺去了我所有的一切,幸好还没有夺去我的声音。”他不知此刻身在何处!是西天乐土?抑是幽冥地狱?刹那间,他一生中的往事,又自他心头浮起,他思前想后,只觉自己一生之中,活得坦坦荡荡,既未存害人之心,亦未有伤人之念,无论对父母、对师长、对朋友,俱都是本着“忠诚”二字去做,虚假与奸狡,他甚至想都未想过。于是他不禁又自苦笑一下,暗中忖道:“若是真有鬼神存在,而鬼神的判决,又真如传说中一般公正,那么我只怕不会落入幽冥地狱中去的,但是……”他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如果这就是西天乐土,西天乐土竟是这般寂寞,那么我宁愿到地狱中去,也不愿永无终止地来忍受这寂寞之苦。”想到这永无终止的黑暗与寂寞,他不禁自心底泛起一阵战栗。他思潮渐渐开始紊乱,忽然,仿佛有一张苍白而绝美的面容,在黑暗中出现,在轻轻地说:“无论多久,我都等你……”这影子越来越大,越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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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更浓重了,石沉突然感觉到,这乳白色的迷雾,委实来得奇怪,他甚至不能完全分辨大厅前、庭园间众人的面容。渐渐,他自身也感觉一阵沉重的倦意,遍布全身,呼吸渐渐沉重,眼帘渐渐下垂,眼前的人影,也渐渐模糊、模糊……他心头一惊,但这阵倦意竟是来得如此迅快,像是浪花卷去贝壳一般,霎眼间便吞没了他的惊觉之意。他挣扎着张开眼睛,转目望去,立在他身侧的郭玉霞刹那间便像已变得十分遥远,他放声大呼:“大嫂,大嫂!……”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的呼声竟也是那么遥远,他胸膛一挺,想冲出厅外,但那白蒙蒙的雾气,却沉重地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几乎难以举步,方自冲出数尺,便“扑”地坐到地上。朦胧中,他仿佛觉得庭园中的人影、花木,俱已被浓雾吞没,他看不见“飞环”韦七,看不见任风萍,看不见战东来,也看不见那“天虹七鹰”,他看得见的,只有那浓厚的白雾。朦胧中,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阵脚步声,缓缓自大厅中走出。他想回头去看一眼,但那脚步声已走到他身边,他只能看到一双像是发着亮光的鞋子,在缥缈的白雾中缓缓移动着。然后,有一阵轻蔑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天虹七鹰,西来折翼,昆仑弟子,东来铩羽……”接着,又有一阵得意的笑声,仿佛是那任风萍发出的,他狂笑着道:“远山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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