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闯简介
1.所谓“戊日”,即根据天干地支纪日法,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配合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从甲子开始一直到癸亥,六十天为一个周期——其中每十天有一个戊日,是宗教意义上的假日。所谓“戊不朝真”,就是说这一天神仙不上班,不受理凡间事务。既然神仙们放了假,那么凡间自然也要消停一些,以免打扰神仙们休息。所以在这一天里,道观不念经、不敲法器,也不进行宗教活动。因为不能动法器,早、晚课自然也就要暂停一天。有些道长会趁这天安排出游,比如到其他道观访友聊天,或者做做农活,还有人独自外出巡山采药,找找传说中前辈修炼的山洞。如果戊日同时是初一、十五,那么念经拜诰等活动也要暂停一次;但如果戊日恰逢景区游览高峰期,那么这一天大家也就不能休假,而要回到各自岗位上值守,只是每个殿堂都在门前摆出一块牌子,写着“温馨提示:今天戊日不敲磬”。也就是说,今天的道观仅作为世俗世界里的旅游景点开放,但作为神灵世界里的道观却不上班。……可见,道观的日常就是公历与农历交织的网。发展的历史观相信工业社会必将取代农业社会,因此工业时间也将成为单一的时间系统。然而实际却未必。人类学学者杨清媚教授在《双重时间体系:一个滇缅边境社会的历史与人类学研究》一书中,讨论了傣族社区生活里存在两套时间:佛教时间(神圣时间)与日常生活时间(世俗时间)。双重时间体系的冲突与调适是社区生活的底色,而操控时间也体现出时间秩序的权力性。所以西方理论中所谓线性时间取代循环时间的观点并不是理解人类文化的唯一答案。①
2.做编辑的那几年,为了卖书,我每天在社交平台上蹿下跳,希望得到大家的关注,而如今我却只是希望把自己的见闻分享出来,描述一些我见到的可能性,也算给自己这段过往一个交代。我被一些媒体贴上“逆社会时钟”或“躺平”的标签,但我并不认可这些定义。我觉得自己只是为过上好日子而努力,但如果追求幸福也成了离经叛道,文化多样性反而成了“脱轨”,那大概是社会出了问题,而不能怪我。
3.死亡恐惧可能是人与生俱来的“能力”,它让我们觅食、交流、组成家庭并构成社会、对抗未知。道观里的人们同样也要面对未知的生活和突如其来的变故,然而大家却不会过分担忧。教我打拳的道长说,只要能吃饭、能干活,自己身体就没问题一他们用经验解决世俗的困难,靠信仰面对灵异的遭遇。山下的医疗卫生体系、山里的中草药常识、日常的打拳练功和被人类学者称为“地方性知识”的乡土经验可以解决这个相对封闭的小社区内的大部分生活难题,哪怕他们掌握的中医药知识不够精准,打坐吐纳的玄机也没有被很多人掌握,但有彼此的相互陪伴,与人、与神“在一起”的状态就能让大家感到心安。
4.他们说,刚开始读经都会这样,慢慢习惯就好了。回想我的梦,似乎对方并没有明显的“讨债”情绪,所以不像第二种情况。我猜大概是道观附近的某个小仙女(?)晚上路过,刚好听到我在读经,于是就来和我聊聊,未必怀有恶意梦里她(它?)也没对我怎样,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而已。 所以我要怎么面对呢? 道长说,要包容和接受。“道士渡四生六道,对人对鬼一视同仁。法力强的可以渡鬼,能力差的就渡人,再差的就种善根,做善事,结善缘。不要有分别心。”另一位道长接过话,继续说:“我们早、晚课拜诰的时候经常称颂神仙‘大悲大愿,大圣大慈’,而我们修道的人也要以此为榜样,有大慈悲心,发大善心。一切解决不了的事情最终都要依靠大善。”对梦里突然闯进的妖魔鬼怪也要笑脸相迎,让我这种资质平平的入门小白感到为难。后来有道长给我提供了一个更直接的方式:把经书摆在床头。但随后他又说: “不过呢,有利有弊。如果有神仙夜里过来看你,本打算指点一下你的修行,结果你把经书放床头,可能神鬼就都会避开你了。” 这么说来,我还是……靠一身正气硬扛吧!
5.就像我和别人一样平凡,同时我又不可能是他们衡那种平凡。以前我总想标新立异、鹤立鸡群,现在反而会觉得努力和别人一样也是难事。羊群里的骆驼,怎么伪装都成不了羊,怎样努力也成不了狼——又有什么好骄傲或悲伤的呢。英雄固然是一支书写历史的大笔,但平凡的大多数才是承载历史的纸张。只不过书写者是主动的,而承载者是被动的。自己就做一个平凡的分母呗,不在风口浪尖,也就不由人评判功过是非。说到底,就是求一份不活在宏大叙事里的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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