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力简介
凌力1965年毕业后从事导弹工程技术工作,1978年调入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转向历史研究与文学创作。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创作长篇历史小说《星星草》《少年天子》《暮鼓晨钟——少年康熙》《倾城倾国》《梦断关河》《北方佳人》等。《少年天子》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暮鼓晨钟——少年康熙》获1995年国家图书奖提名奖及北京市庆祝国庆45周年征文佳作奖;《梦断关河》获首届老舍文学奖、姚雪垠长篇历史小说奖及北京市文学艺术奖。其作品总字数逾300万,2008年出版《北方佳人》。2018年7月18日因病于北京逝世,享年76岁。
1.徐元文见他对铭文这么注意,便笑着从书房一角的卧榻上,拿来一只空心粉底、松鹤白云花色的瓷枕,说:“这铭文是所谓游戏之作,敬修不要见笑。”熊赐履接过来一看,枕上铭文写道:“甜乡醉乡温柔乡,三者之梦孰短长?仙人与我炊黄粱。”熊赐履暗暗称奇。这些铭文确实才气横溢,亦庄亦谐,幽默洒脱,可见作者的才华功力。尤其使他欣赏的,是铭文内含的哲理。那枕铭说得多么透彻!太合他的心意了。他真想拍案称好,但他一向没有喜怒形于色的习惯,只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句:“想不到风流才子并不浅薄哩!”
2.才进蓬门,徐元文顿觉眼前一亮。春初寒意尚浓,城内、郊外还是一番萧疏荒漠景象,而熊赐履的院子里已是满目碧色了。待到迈步进屋,只觉绿意盈怀,徐元文更加惊异:虽然四壁萧然,但修洁无尘,茗碗火炉、方桌圆凳,位置妥帖。最令人注目的是墙根桌边、窗台阶前,瓦盆土盎排得满满的,种的全是绿草。那些草芊绵娟秀,鲜媚非凡,徐元文叫不出名字,也从来不曾见过,连声赞美。熊赐履爱草成癖,得到这样的真心赞赏,也很高兴,引徐元文进里屋去看他最喜爱的翠云草。徐元文又惊异地看到,窗下书桌座椅都已敝旧,椅背上还缚了一张撑开的雨伞,桌上纸砚摊开,墨迹淋漓,显然主人刚才就坐在伞下写文章。熊赐履见徐元文望着伞,不在意地指指屋顶说:“一下雨便漏。"桌上一盆翠云草,旁边两只小陶钵,一钵中盛白豆,一钵中盛黑豆,徐元文好奇地拿起来看看说:“赐履兄以此代弈?"熊赐履摇摇头,和蔼地说:“不,这是古时性理贤人澄治思虑的良方。读书作文之余,常常默坐自剩每出一个善念,就把一粒白豆投进钵中;每出一个恶念,就投一粒黑豆。初时黑豆多白豆少,尔后白豆多黑豆少,尔后不再有黑豆,到最后连白豆也没有了,才能达到至境。小弟如今离至境还远,既有白豆又有黑豆。"他很坦率地拿另一个钵子给徐元文看,果然白豆、黑豆大致一样多。
3.桌上一方端砚,紫檀砚盒盖上雕了嵌绿漆的阴文,题为“自用砚铭”,字体是飞动的草书,认得出是徐元文的笔迹:“石友石友,与尔南北走,伴我诗,伴我酒,画蚓涂鸦不我丑,告汝黑面知,共我白头守。”熊赐履拨过他俩品茶的阳羡砂壶,上面又有用隶书工工整整写下的铭文:“上如斗,下如卣,鳌其足,螭其首,可以酌玉川之茶,可以斟金谷之酒。”后面用小楷写了一行下款:“丁西春元文志于燕京。”
4.良久,陈名夏才慢慢地轻声说道:“我辈吃亏在怕死二字,自然不如史可法、阎应元,却不肯自甘寂寞,总以为天生我材必有用,要在名利场上角逐一番,则又不如黄梨洲、顾亭林……可是,我辈总也算是应运而生、应运而出。大兵进关入主中原,若无我辈,成何世界?人生在世,人生在世啊!……”他突然仰天大笑,笑了好一阵,笑声既狂妄又悲酸,很象夜枭在月夜林中的呼叫,龚鼎孳直听得停止了痛哭,毛骨悚然。陈名夏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笑盈盈地对龚鼎孳说:“当个内院大学士,锦衣玉食,调和天下,上为天子分忧,下为万民解苦,这比当年死于忠节,比今日浪迹江湖,是强过,还是不及呢?……”龚鼎孳和陈名夏互相安慰着,心境渐渐平和了。
5.荷兰使团的故旧之情不论怎样使他欢喜感动,他都没有忘记荷兰人信奉的是加尔文派耶稣教,是与汤若望信奉的天主教耶稣会完全对立的一派。让加尔文派的势力进入中国,是汤若望无法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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