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理解》简介
1.高斯:我正想问您:您现在用英语写作?阿伦特:我用英语写作,但我一直保持距离。母语和所有其他语言之间有很大的区别。就我本身而言,我完全可以说:我能用德语背诵相当多的德语诗歌。它们总是不知不觉就浮现在我的脑海;当然现在再也做不到了。我允许自己用德语做一些事,但决不允许自己用英语做。也就是说,我现在时不时也允许自己用英语做,因为我现在变得放肆了,但总的来说我一直保持这种距离。无论如何,德语是保留下来的最根本的东西,我也一直有意识地保留着它。
2.高斯:请允许我提最后一个问题。您在致雅斯贝尔斯的一篇赞词中说:“人们从来都不是在孤独中获得人性,也不是通过把自己的工作移交公众来获得人性。只有把生命和自身付与‘公共领域的冒险’的人,才能获得人性。”①这个“公共领域的冒险”—我再次引用雅斯贝尔斯的话——对汉娜·阿伦特来说在于何处?阿伦特:公共领域的冒险对我来说似乎很清晰:在公众面前暴露自己,而且是作为一个人暴露自己。即使我也认,一个人不能以自我反思的形象在公共场合出现和行动,但我知道人在每一次行动中的表现方式都和其他行为不一样。演讲也是一种行动方式。这是其中一种冒险。第二种冒险是,我们开始做一些事情,我们将自己编人一张关系网。我们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我们只能完全寄希望于这种观点,主啊,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适用于所有行动,确凿无疑,因为人们不可能知道。这是一种冒险。而现在我想说的是,这种冒险只有在信任他人的前提下才有可能。也就是说,要信任所有人的人性—这种信任尽管很难准确把握,却是最根本的。没有其他办法。
3.阿伦特:.......因为前辈家图的诗句中已经涵盖了思考中的我的基本经验,我在书的结尾引用了这句话:当我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我是最活跃的,而当我完全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最不孤独的。(加图这句话非常有趣!)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受任何生理或身体障碍所干扰的体验。但是,当您开始行动的时候,您就在和这个世界打交道,您不断被自己的脚绊倒,此外您还带着您的身体————正如柏拉图所说:身体总是要求被照顾,让它见鬼去吧!
4.如果没有年轻时的疾病干扰,一个人在与他相关的其他人死亡时,通常也在准备着他自己的死亡,就像世界,或者说一个人自己的那一小块世界正在慢慢死去,从人的角度,而非“存在”的角度来看,的确是这样。
5.高斯:联系到这一点,我想回到您的一份个人陈述上来。其中提道:“我从未‘爱’过任何民族或集体,无论是德国人、法国人,还是美国人,或者工人阶级或其他什么人。实际上,我只爱我的朋友,完全没有能力进行其他的爱。”但最重要的是:“这种对犹太人的爱会让我感到怀疑,因为我自己就是犹太人。”①请允许我就此提几个问题。作为有政治行为能力的人,难道不需要与一个群体建立联系吗?这种联系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称为爱?您不担心您的态度可能导致政治上的无果吗?阿伦特:不会。我想说的是,另一种才是政治上的无果。群体的归属首先是一种自然的既定事实。人们一出生就属于某个群体,总是如此。但您所说的是第二种意义上的群体归属,即让自己加人某一组织,那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这种组织总是在与世界的关系中。这意味着,能让人们以这种方式组织起来的共同点就是通常所说的利益。直接的个人关系,那种可以谈起爱的关系,最大程度上肯定存在于真正的爱中,某种意义上也存在于友谊中。在这种关系中,人们直接表达自我,不依赖各自与世界的关系。通过这种方式,来自不同组织的人仍然可以成力私密朋友。但是如果把这些东西混为一谈,如果把爱带到谈判桌上,我说得难听一点,那会是非常大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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